"嫂子,想啥呢?"
张翠翠突然抓住她的手,"梅子,带我去南方看看吧!我想学美容美发,想把理发部做大。"她的眼睛在煤油灯下闪闪发亮,"我不能一辈子只会剃平头、刮胡子。"
李梅愣住了。她想起省城那些灯火通明的发廊,穿着时髦的女理发师们。。。
"不行!"李大牛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一个女人家跑那么远,像什么话!"
"梅子不是也出去了?"张翠翠不服。
"那能一样吗?梅子是去学习,有组织安排!你。。。"
"我可以跟着梅子去考察!"张翠翠声音提高,"现在政策允许个体经营,我要把理发部开成发廊,以后还要招学徒!"
李大牛气得直跺脚,"你。。。你。。。"
"哥,"李梅轻声说,"现在南方确实发展快,我带嫂子去看看也好。眼界开阔了,回来才能把生意做大。"
一直蹲在墙角不吭声的李四果突然开口,"我。。。我跟嫂子去。"他瘦弱的身体因为激动微微发抖,"我虽然哮喘,但能帮着拿东西。。。"
李大牛看看妻子,又看看弟弟妹妹,长叹一声,"罢了!要去就全家一起去!我找五爷爷开介绍信!"
第二天一早,李大牛去村部开介绍信,却被告知要开村民代表会讨论。
"啥?我媳妇出门还要村里批准?"李大牛拍桌而起。
五爷爷慢条斯理地卷着烟,"不是这个意思。是有人反映,综合服务社是集体财产,张翠翠不能光顾着自己发财。"
原来,自从张翠翠的理发部越来越红火,村里几个眼红的就开始说闲话。现在趁她要去南方,直接提出要把服务社收归集体。
会议吵了一上午。最终,在"不能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大帽子下,服务社被收归村集体副业,张翠翠只保留个人理发工具。
张翠翠得知消息后,气得把梳剪摔在地上,"好!都给你们!我靠自己的手艺吃饭!"
李梅捡起梳剪,轻轻擦干净,"嫂子,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现在你彻底是个体户了,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
张翠翠愣住了,突然抱住李梅嚎啕大哭。她哭这些年憋屈,哭即将到来的未知,也哭内心那股压抑不住的渴望。
李老娘看张翠翠哭,自己搂着瑛子也忍不住抹眼泪,“难啊,女人难啊!”
瑛子摸摸奶奶的手,看妈妈哭的那么厉害,瞪着大眼睛什么也不敢说。
“好了,别哭了,再吓着孩子,”杨芳抱着几个月的孩子过来,“翠啊,咱们村人就是这个脾性,看别人过的好就眼红。我爹推车卖花线,还不是被人说了好几年。你们放心出去,让大志经常过来照看照看。再说,这服务社不是归村里管嘛?他们还能不照顾照顾?”
杨芳这么一说,翠翠也反应过来,自己哭的实在是没有道理,搞那么累做什么,她擦擦眼泪,“行,村里管就村里管,这些货都得算钱。”
李大牛也反应过来,说是服务社,就是个杂货铺,进货出货可不是个简单事儿,既然村里想要,那这账目就得清楚。
几天时间,村里和张翠翠把账目对了个明白,这下,去南方的车票钱就有了。
秋收后的第一个霜晨,天还没亮透,李大牛就把最后一口袋玉米装上了拖拉机。瑛子穿着张翠翠新做的碎花棉袄,小脸冻得通红,却兴奋地围着拖拉机转圈,"爹,咱们真能看见大轮船吗?"
"能,不仅能看,还能坐呢!"李大牛把女儿举过头顶,在她咯咯笑声中放到车斗里。
李老娘挎着蓝布包袱从院里出来,手指悄悄抹过眼角。包袱里装着晒干的枣子和一把老家的土——临行前夜,她偷偷从灶台边挖的。
"娘,上车吧。"张翠翠抱着熟睡的小儿子,声音轻柔。几天前哭肿的眼睛已经消了,此刻闪着坚定的光。
杨芳匆匆赶来,塞给翠翠一个红纸包,"路上买糖吃!"又压低声音说,"放心,我让大志每周来照看老屋。"
拖拉机突突启动时,院墙外几个早起的村民驻足观望。有人羡慕,有人撇嘴,但没人上前道别——自从服务社交给村里,李家在村中的地位就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