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往西。徐德胜把三轮车推回苞米地头。
蹲下。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铅笔头在指头上舔了一口。画岔口。画围墙。画铁丝网。画那道大铁门开合的角度。画完。本子塞回怀里。
东风车进去没再出来。围墙里头那点灯光,灭了一阵,又亮起来一点。亮的是后院那头。
徐德胜把三轮车往苞米地深处再推了二十米,藏好。从车斗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巴掌大,里头一台微型相机。铁柱头前在香港让麦佳佳给备的。
徐德胜把胶卷检查一遍,装好,揣胸前布兜。
摸着苞米秆子,绕到围墙东头。
围墙两米三,墙头铁丝网,间距一掌宽。
徐德胜解下腰上那根布带子。布带子里头卷着三片铁皮,铁皮一掰就成钳子。
蹲在墙根底下,听。
里头没人声,只有机器的嗡嗡——一排一排的嗡嗡,从地底下透上来。
徐德胜把三片铁皮对上铁丝——咔,咔——剪开一个口子,够一个人钻。
左手按墙头,右手借力,整个人翻上去。铁丝网从裤腿上擦过,带起一根线头。
落地没出声。
院里头,正屋一排三间,亮灯的是最东头那间。偏房五间,门都锁着。
正屋后头,一个水泥盖子斜搭着下去。下边透出灯光。
地窖口。
两个人守着,光膀子,坐小马扎上。一个在打盹,一个在剥瓜子。
徐德胜贴着墙根,猫着腰,摸到偏房那排房檐底下。
房檐矮。徐德胜一矮身,贴着墙,摸到正屋山墙边上。
正屋山墙上有个窗户,木框,糊着报纸。
徐德胜伸食指,在报纸上头沾了一口唾沫,一捻,捻出一个绿豆大的眼。
眼睛凑上去。
屋里头两张桌子,桌子上堆着包装膜、塑封机、热风枪。
四五个女工,戴口罩,低着头,往光盘上贴标签。标签印着字——某某大片、合集、十片一套。
徐德胜把脸挪开。绕到正屋后头。
地窖口那两个光膀子,一个站起来伸懒腰,走到院子里头撒尿。另一个接着剥瓜子。
徐德胜贴着正屋后墙,摸到地窖斜盖那头。盖子半开着,露出一道缝。缝里头透风,风里头一股子塑料烧焦的味。
徐德胜听。
底下机器,一排一排,哒哒哒哒哒哒——节奏一致。
不是一台两台,是几十台几百台一块响。
徐德胜把相机从胸兜里头摸出来。
镜头从盖子缝里头伸进去。
咔。咔。咔。
换角度。再三张。
地窖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