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贸大酒店门口,张红旗上了车,刘浩跟了上去。
车开出二环,张红旗对刘浩说:“浩子,那份意向书副本。”
刘浩从公文包里掏出来:“这一份,咱留底的。”
张红旗说:“给我。”刘浩递过去。
车开到煤市街后罩房,张红旗进了堂屋,把那张纸放在碎纸机口上。机器一响,哗啦哗啦,纸条从底下吐出来,一条一条落进筐里。
刘浩在旁边说:“红旗哥,这一份是底子。”
张红旗说:“底子不要。签完那一笔,三十八层一桌人都看着,那是给金社长看的。咱留这一份,没用。”
刘浩问:“那原件呢?”
张红旗说:“原件留在金社长那儿。他爱搁哪儿搁哪儿。半年之后,那张纸就是废纸。”
刘浩停了半秒没吭声。张红旗接着说:“浩子,明儿一早去银行,五千万,现金支票。”
刘浩抬起头:“五千万?咱账上流动现金也就这个数。”
张红旗说:“提。提完,明儿中午,咱奔京郊。”
刘浩问:“奔哪儿?”
张红旗剥着橘子:“一个地下室,在那儿趴了半年的一批人。”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刘浩抱着一只黑皮包,后头跟着两个保卫。车开出三环往西,过了五棵松,再往西,一片厂房。车停在最里头那一栋,三层楼,墙皮发黄,窗户糊着一层旧报纸。张红旗下车,从侧门进去。楼道里一股焊锡味混着泡面味,下了楼梯,地下室一扇铁门。张红旗敲了两下,里头一个声音问:“谁?”张红旗说:“张红旗。”门开了。
地下室里一排长桌,桌上堆着设备——示波器、烙铁、一堆电路板。七八个人围在一台机器跟前,屏幕一闪一闪。最中间那位,四十出头,一身灰夹克,袖口磨破了,头发一个礼拜没洗,眼睛底下两片青黑,冲张红旗点了一下头:“张总。”
张红旗说:“陈工,怎么样?”
陈工说:“出来了,工程机,这一台。”他把机器搬过来,放在桌上。一块电路板,底下焊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上头印着两个字:龙芯。
陈工说:“张总,您看。”按下开关,屏幕亮起来,一段视频,一个姑娘唱歌。放了三秒,画面卡住了。陈工手指敲了敲机器:“再等等。”五秒,十秒,画面动了一下,又卡住。陈工嗓子发紧:“高清这一段跑不动。标清没事,一上高清就这样。”
刘浩在旁边问:“陈工,这一台研发多久了?”
陈工说:“八个月。起初十二个人,走了五个。工资开不出来,最近俩月,靠张总打过来那五十万撑着。”
张红旗说:“架构图,拿过来。”陈工从抽屉里抽出一摞图纸,摊在桌上。张红旗手指点在图纸上,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七页,停住了。陈工凑过来:“张总,您看哪儿?”
张红旗手指按在中间那片:“这一块,指令集。你这儿放了两套,一套兼容老格式,一套跑新格式,两套并着走。”
陈工说:“是。我们怕兼容性出问题,两套都留着,哪头都不耽误。”
张红旗说:“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