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号,晚上八点半。
九龙塘,又一城商场旁边的一条横街。
麦子雄从补习社出来,背着书包,低头走路。眼镜片上沾了点灰,他没擦。
补习社在三楼,下了楼梯拐出巷口,走七分钟到地铁站。这条路他走了两个礼拜了,自从姐姐把他从原来那个朋友家搬出来,换了个新地方住,补习班也换了。
新路线没人知道。
他是这么以为的。
走到横街中段,路灯坏了一盏。前面是个丁字路口,左转是大路,右转是条死巷,尽头是个铁栅栏门,锁着的。
麦子雄往左拐。
没拐成。
四个人从右边那条死巷里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领头的那个,二十出头,染了一头黄毛,穿件白色篮球背心,左臂上纹了条蛇。嘴里嚼着口香糖,嚼得啪响。
“细路,企好。”
麦子雄站住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转头想跑。
后面又冒出两个。堵死了。
黄毛往前走了两步,从裤腰后面抽出一把西瓜刀。
不是砍的,是拍的。刀面贴在麦子雄脸上,冰凉。
“唔好郁。”
麦子雄的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掉在地上。他站着没动,腿在抖,但嘴唇咬住了。
黄毛把西瓜刀翻了个面,用刀背拍了拍麦子雄的脸。
“乖仔,拿起你的电话,打给你家姐。”
“打什么。”
“打了你就知道。”黄毛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麦佳佳的手机号,塞到麦子雄胸前口袋里。“打,就说你被人抓了,叫她三天之内滚回大陆,否则下次就不是拍你两巴掌这么简单。”
麦子雄低着头,手插在裤兜里,没动。
“听唔到?”黄毛把刀收了,换了只手,一巴掌扇在麦子雄左脸上。
啪。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麦子雄脑袋偏了一下,没倒。他抬起头,眼镜歪了,左脸红了一片。
“我不打。”
黄毛愣了一下,笑了。
“够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三个人,下巴一扬。“教他规矩。”
后面那两个往前凑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
巷口方向传来引擎声。
不是经过。是冲着这条巷子来的。
轰。
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巷口直撞进来,车头顶着两个垃圾桶往里推,铁皮垃圾桶被撞飞了一个,另一个卡在车头和墙之间,变了形。垃圾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