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着卷过燕山余脉的狭窄峡谷,两辆墨绿色越野吉普在碎石道上疾驰。前方依山而建的老厂房渐渐清晰,厚重的防爆钢门在液压绞盘带动下轰然敞开。
车刚刹稳,张红旗推门下车。
他一身墨绿色防静电服,头戴安全帽,步伐沉稳有力。
唐国维紧随其后,攥着刚打印的参数表:“红旗,你看这组衰减数据。”
“进车间再说。”张红旗脚步不停。
“红旗,你可算到了!”
车间内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老总工张怀远迎上前,银发被静电帽压紧,戴着一副厚底老花镜,眼窝微陷。
“张老,您受累了。”张红旗快步上前握手。
“受什么累?听说汉城那帮人连夜下了断供通牒?”张怀远胡子一翘,目光坚毅,“他们以为掐断光刻胶就能逼咱们低头,真是白日做梦!”
张红旗平静开口:“他们封锁得越狠,反扑越不能手软。”
“进屋!”张怀远领着众人穿过走廊。
车间内弥漫着芳香烃气味,粗壮的紫铜冷凝管道盘绕梁下。老式高压反应釜虽有斑驳锈迹,却被工人们擦拭得纤尘不染。
张怀远走到铁皮柜前,转动密码盘,取出一个发黄的牛皮纸袋。
封面上用毛笔写着——《特种高聚物感光微影材料合成工艺标准(1992军密)》。
“当年给某型雷达做防潮抗蚀层留下的底子。”张怀远抚平纸角,“项目封存了,但我每月都拿出来保养。”
唐国维快步上前翻看:“酚醛树脂配重氮萘醌基团,基础扎实,但现代光刻要求太苛刻了。”
“张总,第一炉还原试样出来了,情况很棘手。”助理工程师小李快步跑来。
张怀远急问:“杂质有多少?”
“金属离子全线超标。”小李指着红线,“钠和铁残留比进口标准超标六百倍,一通电就会击穿绝缘栅极,晶圆立刻报废。”
“超标六百倍?”唐国维脸色一沉。
张怀远指着试验架,长叹一声:“溶剂里的微量游离水也脱不干净,碰到万分之三的水分,树脂在常温下就会自聚成浆糊。”
试验台上的烧瓶底部,沉积着浑浊的暗沉胶体。
张红旗俯身端详沉淀。
“这就是破瓮难盛甘泉。”张怀远敲了敲身旁的紫铜罐壁,“老设备析出金属,管路老化,处处漏水。”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皮靴声。
赵铁柱握着步话机跨步进门,满脸怒容:“红旗,外头那些买办媒体在网上疯传消息!”
张红旗抬起头:“他们说什么?”
“汉城把断供通告顶上头条,好几个论坛都在冷嘲热讽,说咱们是在‘大炼农药’。”赵铁柱嗓门洪亮,“他们叫嚣中国化工造krf光刻胶纯属痴心妄想。”
几名年轻技术员咬紧牙关,眼中满是怒色。
“叫得越凶,说明他们心里越慌。”张红旗转过身,语调沉着,“四十五天期限,是他们给自己壮胆的纸枷锁。”
张红旗看向赵铁柱:“外面的聒噪不用理会,厂区安保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