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巡却不坐,仍是那般雍容闲雅的姿态站立着,低垂了眸光俯视她。
徐复祯不喜欢这种被俯视的感觉,有一种无所遁形的局促。
可待要站起来,反而显出了她的拘谨。于是只好问道:「找我做什么?」
霍巡柔声道:「家父之事,我知道你出了很多力。这些日子没有机会进宫,只好在这里谢一谢你。」
徐复祯没料到他说的是这个。
她这段日子殚精竭虑,确实累得够呛。此刻一听他的话语,有一种真心被看见的滋味,那滋味却是委屈的滋味——
就像小时候用心做了一件事情,倘若被爹爹发现并夸奖的话,第一反应却是委屈地扑进怀里求安慰。
徐复祯抬起眼睛看他,落日的馀晖将低垂的长睫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或许是那落日熔金太过温柔,她在周诤丶在彭相面前的能言善辩也变成了讷讷:「我……并不是为着你。用不着你感谢。」
霍巡却是微笑了起来:「我总归是因你受益。这一声谢,还是该道的。」
徐复祯垂下了眼眸,道:「还未恭喜你。」
霍巡却摇了摇头,道:「这本不是喜。」
徐复祯又抬眸看了霍巡一眼,那张清隽的面庞上洒的是余曛,却莫名让她想起周遨那番「明月」的论调。
她鼓起勇气道:「我指的是瑞和郡主的亲事。」
霍巡神色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缓缓道:「明年三月除服后才可行嫁娶之事。中间这段日子有多少变数还不定。哪有那么快道喜的?」
徐复祯凝视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霍巡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了身子看她:「那你希望我是什么意思?」
他那高挺的鼻尖离她只有三寸远。徐复祯不得不被他的目光攫取,那双乌浓的眼底映着的是披了流金夕照的她的影子。
甚至她可以透过他的瞳仁看到自己的目光,那目光是羼着眷恋的回避,又带着一丝逾矩的希冀。
她遽然偏过了头:「你是个有抱负的人。郡主……是个很好的选择。」
「是吗。」霍巡的声音甚至透出了一点淡冷,带着无奈的咬牙。
「那徐尚宫你呢?」他直起了身子。
徐复祯的目光终于从他的攫取中释放出来。三伏天气,她的鼻尖竟然渗出了冷汗。
她像是要找回场子一样,带着些赌气道:「崇仁坊的徐府是我的宅邸。我到时候要招个赘婿,给我延续徐家的香火。」
霍巡定定地看她,徐复祯也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只是他站她坐,仰视的姿态,天然落了下乘。
霍巡忽然笑了起来。
「其实,我和郡主……」
「徐妹妹!」一道清亮的呼声打断了霍巡的话。
徐复祯转头望去,只见一道矫健的紫衫人影疾奔而来。转瞬之间,已奔至她的面前,正戒备地看着霍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