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易这一名字,是在遇见唐文安后所使用的名姓,这一用便是之后的一生。
至于范易的原名是什么,连唐文安也不清楚,范易从不主动提起自己的往事,唐文安也就知趣的不再过问。
即便唐文安给范易在公主府最高的待遇,但公主府的其他幕僚下属却对此人避之不及,原因无他,范易太过捉摸不透,每每醉酒说出口的话语也是直击人心。
这样的人,实在笼络不了关系。
索性范易也从未在意过,只是在又一次被人上门控诉范易的“累累恶行”后,唐文安终是忍不住上门,想让范易收敛点行径。
“先生,公主府快要被您搅得鸡犬不宁了。”唐文安哭丧着脸,即便这样强硬的语句,开口却是小心翼翼的。
那时的唐文安也刚适应公主的生活不久,情绪还不会收敛,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
范易一脸无所谓地趴在案上,任由唐文安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最后见人安静下来,这才伸了个懒腰,勉强坐起身子。
“殿下不愧是成为公主的人了,对易的态度都不一样了,那时在边城对易可不是这般态度呐,是易太过高看自己在殿下心中的地位了,易这便去认罚。”
说着范易便佯装起身要去领罚的样子,吓的唐文安赶紧抓住范易衣袖,给人按回座椅上。
“不是的先生!文安没有这个意思!”
瞧着唐文安一脸焦急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范易这才噗嗤一笑,恢复了平日的懒散。
“不过是诓骗殿下罢了,瞧这急的,这样可不行啊殿下,您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一言一行有无数人在盯着,您不可在同过去那样了。”
范易的语气带着几分正经,这让唐文安听的有些发愣,缓缓眨了两下双眼,对这话有些一知半解。
尽管懵懂,但唐文安还是点点头,回应了范易的话语。
再之后的年岁里,每当唐文安遇到朝廷上各种尔虞我诈的手段,才逐步理解了范易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那晚,唐文安在范易那里待了一夜,因为范易哄骗着唐文安喝了酒,那是唐文安第一次接触酒,入口辛辣呛人,唐文安不喜欢,可范易却喜欢的紧。
“先生,您为何那么喜欢喝酒?”
“因为酒好喝啊。”
“可是它很辣,还很呛……”
范易轻笑着,久久没有言语,直到唐文安因为酒精开始迷迷糊糊的时候,才听到范易的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远方传来。
“因为它会让人暂时忘掉很多事情,逃避如今的世道。”
唐文安喝的有些昏沉,窝在范易怀里,以一种极其放松毫无戒备的方式,身后之后是她在整个公主府中,都最为信赖的人。
“先生从未同我讲过自己的过去。”
孩子喝醉了,便会变得执拗,唐文安也不例外,之前不敢问不去问的事情,在此刻却是毫无顾忌的问了出来。
“那是因为,文安也从未问过易啊。”范易轻拍着怀中的唐文安,低声反驳道。
“……才不是,明明是先生不愿去讲。”唐文安哼了一声,将脸埋在范易宽大的衣袖中。
好半晌也没能听到上头传来声响,唐文安将脸重新抬起,仰头看着范易道:“先生生气了吗?”
范易揉了揉唐文安的发顶,面上勾起一丝微笑。
“为什么要生气,既然文安想听,易便讲给你听。”
实际上范易既不是宣国人,也非容国人,在宣容两国分割前,还有一个不太出名的小国家,为云国。
这么称呼其实也算高看了,毕竟那也实在算不得一个国家,夹在宣容两国之间也并没什么发展,其实只是坐拥一方的土皇帝才对。
而范易呢,就出生在这里,范易的父母是商贾之家,家财万贯,从小也是个养尊处优偷鸡溜鸟的公子哥儿。
奈何范易天资聪颖过人,别说是同龄人,就是年龄较长的长辈也少有压的过他的,范易从小就有那种轻易看透人心的能力,但这种能力放在一个孩子身上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可惜,就像刚刚所说,云国所处的地理位置太过肥美,最终被宣容两国盯上而彻底覆灭,那时的范易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却从此一落千丈。
范易随着流民四处辗转,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整日里被那浑身泥泞腐烂发臭的味道萦绕着,让范易几度发疯,甚至有个几次轻生的动作。
不知是不是苍天和自己不对付,几次寻死也没能死成,渐渐的范易开始慢慢适应了。
他开始观察起每一个人,看到一个又一个形形色色的面容和所思所想,看多了范易的心思便越来越沉。
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热,官员富豪却只在意一身的舒爽,天潢贵胄生下来便还是天潢贵胄,平民百姓也只能一辈子是平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