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它轻轻放在茶几上,钥匙碰到玻璃桌面,发出“叮”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没有写纸条。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多余,甚至虚伪。
我的离开是对她最小的打扰。
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那里静悄悄的,仿佛里面的人已经睡着了,或者……只是不想再发出任何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愧疚、不舍、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扣合,将我和那个充满秘密、痛苦、以及短暂收留了我的世界,彻底隔绝。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着空荡荡的走廊。
我一步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走到一楼,推开沉重的单元门,凉风立刻灌了进来,让我打了个寒噤。
站在楼门口,望着外面灯火阑珊却陌生的街道,一阵更深的茫然和虚脱感袭来。
接下来去哪儿?
地铁站?
公园?
还是像个真正的流浪汉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的。我和来的时候一样,一无所有。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前走,虽然没有目的地。
身后的单元门突然被猛地从里面撞开!力道很大,门板“砰”一声撞在旁边的墙上,发出巨响。我吓了一跳,慌忙转身。
是彩虹。
她跑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身上只穿着那套浅灰色的棉质睡衣,脚上甚至没穿鞋,就这么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看到我还在门口,她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凶狠的怒气。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一步上前,冰凉的手指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回去!”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斩钉截铁。
“彩虹,我……”我想说点什么,想挣脱,但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牢牢扣着我。
“我让你回去!”她几乎是低吼出来,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狠狠眨掉,拽着我就往楼里走。
“谁准你就这么走了?!把钥匙一放就走?你当我是什么?收容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带着被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我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
“我?”
“你上不上去?”彩虹瞪着我。
我顿了一下“好”,彩虹放开我,转身就走,我跟在后边。
她就这么光着脚,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一步两级地拽着我往上走。
睡衣的裤腿随着动作晃荡,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她的侧脸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直到重新站在那扇熟悉的公寓门前,她才停下,喘着气,另一只手在睡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钥匙——是我放在茶几上的那把。
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开了,温暖的、带着她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把我拉进去,反手“砰”地关上门,后背抵在门上,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