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兄与慕容师姐同为首席,她心想他们共掌一信物也没什么。若论修为、家世,师姐似乎是低师兄一筹,若论心性品格,实话实话,确是师姐胜出。
但见他竟愿与自己吐露当日心事,她便也暂挥去二人间流动的小小暧昧,正色道:“师兄,从前你说你的志向是得道飞升,若你一心求道,这些荣辱外物,其实你无需太放在心上……自然,我不是说要你不争不抢,我只是在想,这一时得失如果无碍于你最终的目标,你无需太为它们烦恼。”
师兄成神,师姐当掌门,那真是皆大欢喜、再好不过,但这话她可不能轻飘飘地在他面前道来。师兄秉性高傲、家教森严,先不说他自己如何想,他家中定是要他荣华、大道全在手的了。
秘境中的月夜,她与他在大漠中漫谈,她已隐约发觉他心中似是空洞,亦无自己的目标,林林总总、力争上游,都是听从昆仑的安排。但各人有各人的人生,劝别人另立志向,实在太没有边界,她便只委婉地劝他不必为一时荣辱困扰。
那厢,谢非池原想听她说:师兄,你在我心中法力高强,只得了一半信物不代表什么。谁料她却劝他不必在乎荣辱——好笑,他何时在意过这一点得失?
他正有点不乐,又见她已将那盒文房四宝的宝匣打开。
乔慧道:“既送了这礼物给师兄,师兄你也偶尔用一下,不然放在一旁落灰了。我向师兄讨一幅墨宝,不知师兄愿不愿意?”
此乃一计,声东击西。
从前在村里,若遇到那白猫她便一把子将它抱起逗乐,若那猫被她逗得不乐了,她又赶紧拿出一柳条来在它面前摇摆,转移它的心神。真没想到师兄这般敏感,她不过说中了他太看重荣辱得失,他便一副被踩了尾巴却矜持地隐忍不发模样,那她也只好——赶紧改口说讨要小墨宝一幅,逗逗猫般转移他注意了——
作者有话说:师妹也是对师兄有点好感才逗弄他的呀,请师兄站着不要动给师妹玩弄[奶茶]拉扯一下拉扯一下[让我康康]
师兄这天龙人行使特权还假装已经走了审批了,如此之坏,玩弄他一下也是合情合理[托腮]
昨天不舒服请了一天假不好意思宝宝们,在上一章评论区给大家发了小红包稍作补偿[可怜]
第29章面冷心软地倒贴乔慧接过,有点儿为他……
晴日朗朗。
谢非池铺开绢素,手执墨笔,窗外天光斜斜照来,在纸上照出流丽诗行。
“宝剑锋从磨砺出?这句诗我也喜欢,师兄你字写得真好。”乔慧站在他身边,点评了一句。
一行墨字挥洒白绢之上,飘逸遒美,宛若惊鸿游龙。
她心道,师兄的字确实好看,他人也如其字,俊美,俨雅,清逸。至少表面上看如此。她与他相处了一些时日,方知他既好胜又要强,还有点儿脾气。
字迹阴干,散发着淡淡墨味。得了她的夸奖,谢非池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什么颜色,仍是淡然,只转身从书房中取一漆器卷筒来将那幅字装下。黑漆的卷筒,上有螺钿山水,乍看是一件清古淡雅的小物,微微一动却放出百般瑰丽色彩。真是珠椟同珍了。
唉,她好像每来一回都从师兄房中顺走点什么东西,原只想讨一幅字,谁料他要拿个螺钿盒子来装。
谢非池道:“宝剑锋从磨砺出,但愿师妹你也时常磨砺自己道心。”
乔慧接过,轻快地笑道:“这幅字我一定好好装裱,好好保存,这行诗我也铭记在心。”
此墨宝,她确是装裱一番,悬在她的书房里。
她平日偶尔也有书画,多半是画,工笔的草木图谱,写意的小猫小狗,画成了便在墙上一挂。她心觉这幅字实在是美,一直束之高阁可惜,不如也挂在墙上,闲时目光轻移便可一赏。于是在一片猫猫狗狗稻子麦子之间,悠悠地出现了一幅堪比名家的墨宝。
柳月麟偶来她书房中借书,也看见那幅字,道:“这幅字倒是风雅,只是这字挂在一群猫狗里有点奇怪,你不如画几幅山水衬着它……”
乔慧道眨眨眼,笑道:“我倒觉得还好,这幅字单看太雅,‘宝剑锋从磨砺出’,往墙上一挂,仿佛时时督促我要砥砺苦学似的。挂在小猫小狗之中正好呀,给它添几分可亲可喜之气,我喜欢雅俗调和。”
夜间翻书,只一抬头便看见那飘逸的书法,月华照出它深深墨色,望久了,只觉那行字像一条流丽的龙,总在她眼前飘飞。白天,她练剑、学法、闻道、下地,日暮西山,回到学舍中,便见一室琥珀般夕色。夕照融融,书册一卷卷摞起,爹娘寄来的小绢人放在案上,星铁宝剑挂起,剑旁正好是她平日的小画和师兄那幅字,下边还摆着那裁景匣。
小小的一室内,竟放了两样师兄所赠之物——若算上那经籍剑谱,便更多了。她书案上高高摞起的经卷中有许多是他所给。
白天与他论剑,夕色月色里又看见这一干物等,乔慧便总在偶然之间想起他来。
好在她大半心思仍在田地里,那一点点小小的暧昧浮上心头,又轻轻掠过。
她日日到谷雨监中观那昆仑的种子成长,只十几日,它已发了嫩芽。见它长势喜人,她放下心,又到田里去看那片紫色灵稻。
灵药浇灌的水稻长势旺盛,紫云蓬蓬。
但远处又有几方稀稀疏疏,稻穗细痩萎顿。
她心中原有一想法,若是用民间最简单的穗选法,选穗选种,再经数代的培植,兴许可以从源头上改善它的低产。一代又一代,兴许要十数年,若争朝夕,这设想可依靠仙法灵药来速成。不过是看她法力够不够,看她有多少钱能用来广购灵药,一掷田间。
论钱,她真没多少。明令司中有几个天级的任务,她曾想过前去揭榜,不过那什么缉拿某某妖王、追查某某灭门案,看起来也不像短短几日能完成的,还要求三人及以上同行,上哪再凑两个人陪她为了买灵药而奋斗?
倒不如她自个施法,用那草木一夜长成的法术一试。
一片融融的法光降临田间。
正如书上记载,这法术对人心神损耗很大,她坚持了三日,施法三回,已觉仿佛三天三夜没合眼。但白日事忙,一刻不能停,她喝了浓茶,又吃几粒提神仙丹,仍坚持出勤讲坛,修行练功。
“你最近没休息?”见她眼下两圈乌青,谢非池手中书卷放下,不禁皱眉。
“就是这几天熬夜看了几卷书,我还要去谷雨监,先走啦。”今日乔慧来向他请教两道心法,既已得了指导,她心下又挂念今日收成的谷种如何,便想早点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