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应该在那天说你喜欢我之前就告诉我,你与我有这么多矛盾。”
她空有天赋,却全不把修炼当一回事,和寻常散修一样,活一两百年便化白骨黄土,她就满意了是么?
她甘愿和凡夫俗子一样,生老病死。而他仍会千秋万岁地活下去。他心底一直隐隐抓不住之事,不过在此。
一股脑地,他终于将他所有不满道出。
乔慧的眼神变了。月下,她一向明亮的眼中又添了一点亮光。晶莹的水光。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抬袖拂去。
冥冥中,她想起谢非池曾问过她,她喜欢他哪里?
她也再度地问自己,是,师兄有什么令她心喜呢。之前的一番思索,是因为他俊美,他偶尔有一丝脆弱,因为他冷面下的体贴,因为他一本正经下的反差。但那也不过是因为他居高临下的“宽纵”——宽纵,他自己说的。
一股深深的疲倦袭上她心头。
修道之人的双目幽微可察,她眼底的一点湿润,晃晃映入谢非池眼中。她狡黠、聪灵,总是犟,总是劲儿劲儿,从未,从未见过她有泪。
谢非池心中怔忡,眼中她像一片雾一般,仿佛此际不紧握,便会从眼底消散。
他自知失言,纵然心中有气,但那气已轰然散了,只想出言挽回。然而这样一个孤高自傲的人,焉能就此放下架子来向人低头。他口齿僵硬地,不知作何言语好。
夜虫唧唧,一轮寒月在天。寂静。
乔慧心下静静想道,他多尊贵、多高傲,连道歉也是不能表达的。
终于,她道:“你和我都需要冷静一下,最近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关于以后如何的事情,我希望我们彼此都能考虑清楚。”——
作者有话说:九点才到家,先赶一下出来,修一下,明天这章会多一千字左右!
感觉吵成这样很难收场了救命[捂脸笑哭]
第84章冷战了虽然冷战了但小师妹没落下上……
乔慧道:“你和我都需要冷静一下,最近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关于以后如何的事情,我希望我们彼此都能考虑清楚。”
谢非池静默着,雪白的面容终于松动,道:“冷静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再说吧。”乔慧苦笑一声。
谢非池看见她坚凝的神色,他的神色也渐渐凝固。两人都静默着,中间仿佛有千山万壑,千江万海。
其实只是一小段距离,但谁也没迈步上前,将这寥寥数步消弭。
风声穿过,像寂静中有一把胡琴在拉,来来回回,反反反复。
谢非池目不转睛,望着她。薄唇直鼻,修目狭长,月在他眉骨下投映阴影一片,像幽蓝的湖。
他有修为,有法术,想走自然能走。但不知何故,他迟迟没有动身。乔慧以为他有什么要说,她的唇微微动了动,预备接他的话,但下一瞬,法光幽闪,倏地,眼前人已不见。月下唯有他留下的一股冷香,也正丝丝缕缕淡去。
她失笑。
自己在期待什么呢,他怎么会屈尊来向旁人道歉?
恋着他时,他的孤高自许、刚强傲慢,都是别扭,是性子,她一一体己,心觉个中颇有一番趣味。从头再看,也不过是身处恋曲之中,眼底总愿为恋人添一层幻光。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拾起方才掉落田间的册子,轻轻拍拍册上尘灰。翻开,但见新画的一页掉落地上时晕开了墨迹,漆黑一笔,扫至纸缘,激烈地过了界。
只好撕了吧。但她思索片刻,好歹也曾一笔一笔画成,算了,翻到下一页在画便是。
乔慧提笔,又要再勾画,但画着画着,实在没有兴致。
乡亲的家就在不远,但她还了灯笼,并没有再入内安睡。静默片刻,她往外走。
乘风一阵,她归家去。
在宸教学艺三年,乔慧攒了不少灵石,此番归来,也有将乡下的家修葺捯饬一番。
青的瓦,平整的粉墙,家中的鸡鸭鹅也换了新的圈栏,一切都蒸蒸日上。
瓜藤蒙翳披纷,风一吹,有点萧萧声。待走近,风停了,蓝绿的瓜荫下晕着点橙黄。原是家中燃灯一盏,门洞开,灯色被框成四方的一格,仿佛漫漫长夜中破开一小画卷。
她看着远处温馨的一点灯色,脚步稍顿,抬手抹了抹眼,确认并无湿意,这才入内。
她的脚步声方至,母亲已出来将她迎进。
王春道:“妮儿,就你一个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