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忽被他再三逼问,乔慧还没转过弯来。
“不是吧,你要管着我?”她处变不惊,不慌不忙,“师兄你这可就不太贤德了,你也算饱读圣贤之书,应当知道圣人无为而治的道理。”说罢,她又为非作歹地捏一下他的脸。
谢非池原以为她如此作弄一下也就罢了,谁料她捏一下捏上瘾了,又捏第二下,第三下,他终于忍无可忍抓住她的手。
“师妹若学不会照顾自己,只怕我今后会更加管束你。”他修长凤目幽幽睨着她。
不是吧,小小逗他一下,他居然来真的。
还说什么今后更加管束她,俨然一副怨夫悍夫之态,真是一点也不贤德呀!
但乔慧只觉他这般无理取闹也甚是可爱。仿佛见一美丽白虎围着她打转,一面在她身侧蓝瞳森森地踱步,一面又用尾巴轻轻卷着她的臂。
她向来是顺着竿儿爬的,原是靠着倚着他,咻一下已整个人往下滑,从从容容地仰面卧在谢非池的膝上。
虽一只手被他擒着,但人有两只手嘛。乔慧仍抬手,又去捏谢非池的脸,道:“好吧好吧,那敢问师兄你想怎么管我呢?依我看,师兄你又是宸教首席又是昆仑少主的,想必没法子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管着我罢。不过呢,若是师兄自请卸去那许多头衔,以后只‘专职’管着我,我也不是不能笑纳了!”
“你……说话没半点正经。”
双膝都被她占据,谢非池喉结颤动一下,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为掩饰脸上微微炽热,他玩笑般反击了她一句:“师妹如今不过在凡人的朝廷作一个六品官员,若要我就此做师妹的‘内子’,只怕师妹的俸禄难以供养我的用度。”
乔慧眨眨眼,道:“师兄你未免太把我看低了,我可是很有志气的!假以时日,我或能当上司农卿也未可知呀,司农卿可是三品,年俸有两千两呢,师兄你省着点花应当也够了。”
谢非池起初只觉她言语好笑,人间的两千两银子,若折算成灵石大约还买不了昆仑的一个低阶法器。但忽地,他回过味来,她若有两千两俸禄,竟是要全交给他去花了。哭笑不得之余,又有难言的柔情浮上他心头。
谢非池低声笑道:“等你当上司农卿要等到什么时候,七八年、十年二十年?师妹你还是少给我些空口承诺。”
他轻轻抚着乔慧乌浓秀发,俯身而下,额头抵着乔慧的额头。
她总爱胡说八道,还说甚么当上司农卿后养着他,真不知她的脑袋里一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她是花花言语、张口就来,他却不。
待家中大业得成,他日后当上昆仑之主,他会给她天下人都艳羡的生活。只要……只要她愿意——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始可能还有个十几万字就要完结了,大概四十章左右[让我康康]
第94章大师兄iswatgyou(大……
黄河力挟沙土,滚滚奔泻,冲灌出广阔的燕赵平原。
巨流的下游,河北路的数座大城也是商贾辐辏,百工云集,市肆之盛,琳琅满目,不输京华气象。但大都会之繁华,乔慧无暇留恋。她的目光,安放在城门外无垠的乡野平畴。
有京官来,地方做足门面功夫。
平野千里,云高天淡,惠风和畅。豆子初播,麦垄上新苗灌浆,绒绒的一片青绿,宛如一幅又沉又厚的碧绿毯,由乡民辛勤织就。
车驾停下。乔慧与几名部员在田间穿梭一看,苗齐如线,没什么缺苗,苗色油绿,苗基也茁壮。
谷雨刚过不久,小麦灌饱了浆,穗数多且饱满,是丰产的好好兆头。乔慧心道,河北路的麦子品种甚好,既然如此,麦产下滑便不是品种的问题了。
她直起身,望向陪同的县令和周围一圈乡亲,又问了些耕种上的细枝末节,几户农人依实道来。
品种好,耕作方法也无偏差,剩下的唯有……
乔慧回首一望,村户棚架上已新藤初攀,春花初绽,又有豆串金黄,辣椒红火,一派丰足祥和的图景。她问起这几年收成如何,围着的乡亲七嘴八舌,都说托赖太平年景,连年丰收,今年瞧着也好。
她一句句听了,脸上笑着,心下却渐渐明了。
儿时,她也种过地、也见过县里来收税,乡民遇见官差,寻常不会将收成实话托出,因说得越满,租税越重。何况她初来乍到,乡亲对她并不熟稔,竟围着她一片笑语,毫无戒备。
其中缘故,乔慧已大致有数。
看罢这一乡,一直陪同的县令以为已足矣,满面堆笑,相邀道:“诸位上官千里奔波,实在辛苦。下官在府中略备薄酒,还请赏光,稍作歇息,也好让下官尽一尽地主之谊。”
谁料乔慧也对他笑道:“咱们千里迢迢地来,只看一乡恐有管中窥豹之嫌,回去不好复命。我看这临近大大小小的,总还有十几个乡吧,索性一并巡看了,方才稳妥。”
那县令一时语塞,脸上笑容也僵住。这位大人是怎么回事?往年京里来人,不过是些小吏小部员,看个两三处,挑不出明面错处,席面上酒杯一端,土仪一收,也就打道回府了。从未见过有长官亲临的,还要巡看方圆百里十几个乡?
县令堆笑相劝,先说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又说各乡情形大同小异,既已看过一乡,便可知全貌。
乔慧自然没有答应。
第二日,她便已和几位同僚启程。为赶路,一行人夜里常寄宿驿站、农家,日复一日,渐见乡间真实景象。
也有田埂,也有麦垅,也有牛棚水车,也摘棉花,种冬麦,晒薯干,储秋菜,修农具,纺棉线,织粗布,备冬衣,也将田垄梳理得齐齐整整,盖因千百年来民情民性如此,人人淳朴地、世代渊远地,挥洒着一生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