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自己苦修百载光阴,竟连个年轻小辈也拿不下,日后如何在昆仑立足?思及尊座一向优胜劣汰,仙客的不甘之中,又带上了一二恐惧,当下便将毕生修为贯注剑锋,广袖风满鼓荡,周身电光尽数收敛,凝作一道紫白天雷,如九头之蛇合抱般庞然。
就在那狂龙般的天雷即将触及乔慧身体的刹那——
她倏然飘身,手中剑横档于前,护她进攻,剑光如山岳奔腾,泼墨写意,直指敌人手中兵刃。
一声金石碎裂的脆响,仙客手中长剑应声而断。残剑后的人面色苍白,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断铁。这小妮子怎么会……怎么会!
“这小师妹好生了得!”观战人群中有人低呼。
谢非池也不禁心道:师妹确实天赋过人,一身的本领。倘若她与他联手,他们必会是世间最强大的一对道侣。为何她非要与他作对?
那头,乔慧早已收剑而立,气息依旧平稳。她不再看那落败的仙客,目光再次投向阶上之人。
转眼间,她已到他的眼前,如寻常日子里许许多多次比剑一样,向他行了一个抱剑礼。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步下阶来。
氛围转急,漫天月光沉沉压下,寰宇之外,还有另一重寰宇,但这咫尺的距离中,似乎只有两人了。而两人的思想,咫尺间又相去千里。
桂花飘零。对面的人手持长剑,剑锋映着天心冷月,如一泓寒江——
作者有话说:一直卡文,想多更一点还是没更成功,明天看看能不能多写一点[爆哭]
第100章比剑师兄,我真心爱着你。我不想失去……
青山叠叠,幽篁窕窕,往昔一对少年男女,也常在月下比剑。
三载岁月过去,仍是这一对男女,但身旁再不是空旷月夜、幽静竹林,而是站了许多旁人。她的朋友,他的家臣。
“大师兄,就由我来领教你的高招。”她道。
“师兄,请你出剑。”她又道,已上前数步。
剑拔弩张,氛围紧张。
见他的脸色多般变幻,又见他一步步走下长阶来,白衣银冠,如孤峤上升起的一束长烟,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
有他的家臣在侧,乔慧心道,这一回师兄定然不会再像上回般假惺惺地让她几招了,他如此自傲,难道会在部属面前失了威严?
如此想着,乔慧已一剑向前,她的剑豪阔,灿丽,像一道星河在天,法光暴涨时,花千树、星如雨。但他横剑一挡,却没有回击。以他的境界修为,大可以如上回般将汹涌剑势引向一旁,反守为攻。
他竟还是不还手——
仙剑悬停在谢非池身侧,铺开璀璨光幕,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一时间乔慧心中涌起无数念头,是因他傲岸,还是他自觉进退两难,便一再容让?若他动真格,她心下反倒畅快许多。
她流丽出剑,突围那剑阵,他又一一化解挡下,因从前在师门中,便是他给她喂招拆招。
旁观的人群见乔慧剑光奇异壮丽,那谢非池却始终不出剑反击,都不由地忧心道,乔姑娘若这般强攻下去,会否先行耗尽灵力,落了下风?却又见乔慧剑意圆转,一招一式不断,灵力如江海般无穷,又都心生佩服。
乔慧见谢非池如此“优游”,道:“师兄你这样自以为是,别怪我来真的了。”
谢非池与她相望一眼,道:“你有什么好招数尽管使出来便是,我倒好奇有什么招数是我还没见过的。”
乔慧但觉他言行越来越不可理喻,故意激他,道:“谢公子连还招都不曾,如此做派,你那些门徒看见了不仅要向你父亲告状参你一本,旁人见了也会觉你惺惺作态,一点也不正大光明。”
她说的这几句话,后面的谢非池倒并不放在心上,只觉谢公子三个字听了便甚是刺耳。她为何要这样处处与他作对?还当他是个陌生人般,假模假样地称呼他谢公子。他最恼怒的时候也不曾直呼过她大名。心下一沸,忽听铮然一响,他的长剑已经击打在她的剑上。
剑后露出她澄亮星目,中有得逞的笑意。
好,就与这师妹比划上几招也无妨。
天外飞仙般的一剑横空挥洒,光辉璀璨,更胜穹顶皎月。乔慧凛然一挡,飘身退开。二人这一攻一防皆在瞬息之间,起落间只见光辉,难见人影。
只见竹林中法光恢弘,场下许多人瞧得甚是眼花,除却充和君、慕容冰与几个修为高深的栖月崖老前辈,几无人能看懂二人斗法斗剑的诀窍。许多观战的少年只想道,能旁观宸教玉宸台两名顶尖弟子过招,实在是百载难逢,虽一片缭乱中只能勉强看清几道剑光,众人仍屏息看着,唯恐错过一时片刻。
月照竹林,流光飞舞,谢非池与她斗法不尽,见她灵力剑意仍不减,且一剑更比一剑精准刚强,不由想道,当日雨夜一别后,师妹定是心中有气,修习了许多。她有天赋、有剑心,倘若她不是这般倔强,二人仍是心有灵犀的剑侣,他真愿意无尽地和她拆招论剑下去,直至朝朝暮暮,天荒地老,不知春秋几度。
但他的对面,乔慧却是心道,有完没完了还!
这样拖泥带水地打下去,又要打到什么时候呢?
场下,也有人和她有同样想法。
柳月麟心想道,这谢非池是念及旧情,又装腔作势,明明为他父亲行事却又不愿在小慧眼前做个十成的恶人,方一直与小慧缠斗不止。但这一点旧情并不知有多少份量,他自高自大、自恃家世,定然是事事以昆仑为先,万一他忽地心意转变,痛下杀手,小慧招架住了也要自损八百。不妨趁他如今仍在踌躇,出言动摇动摇他心境,小慧便乘隙胜他。
柳月麟开口道:“不过几日不见,小慧的功夫都能和咱们的首席大师兄打得有来有回了,真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