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三日过去,还没有一个人敢踏入其中。
按理说,天门重启,应当也有人从上界返回才是,但那漆黑的光华只是兀自沉郁地闪烁着,不见有人从另一端穿越而来。
意识到或许是有去无回,观望的人更多,始终没有人愿意踏入那阵法中。
三日来,乔慧也没有前去仙驿。
因为这三天她一直忙着提前处理纷纭的工作——为了之后请的那几天假。
很不祥。
很诡异。
很危险。
见识过重新开启的天门的人,都如此议论着。
她专门请假一趟,就是为了穿过那很不祥、很诡异、很危险的东西。
最后一笔墨迹落成,乔慧将案上公文整理一番,起身,再到城外的官田看了看上一季新复种的种子。
一束束的稻子在她眼底随晚风摇摆着,像依依惜别的手。走过广袤的原野,再走过繁华的街市,火树银花、华灯四起,处处是年节将近的人声笑语。
身后东都的灯色雪光愈发衬托出仙驿门庭中一片黑暗。
不止有人间的散修义务在此值守,就连开封府尹都派兵驻守此处,生怕那漆黑的漩涡中冒出什么噬人的怪物来。
一士兵认出了她,匆匆行礼道:“乔大人。”
值守的散修们见来人是她,一些人面露惊讶,一些人却是已经了然。
论修为,她可堪现如今还在人间的修士中的第一人,论人望,她的事迹、美名满城皆知,她愿意挺身而出去探一探那天门的虚实并不出人意料。
也有人劝她道:“乔道友,那黑光中不知有什么危险,你可得考虑清楚。”
乔慧向他们抱了一拳,谢过他们的问好、担忧、敬佩,而后,一如往常穿过街巷行走田野般,平静地迈入那曾经连通人间仙境的法阵之中。
沉郁的黑光如水静谧。
没有想象中的洪水滔天,周围的灵力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一如最酣醉的深梦。
但漆黑之中,越是宁静,便越有可能深藏陷阱。
前方,黑暗里忽然浮现一白色光点,如同在黑夜升起的星。直觉告诉她,那光点并不属于这片黑暗,果然,下一刻,一直静谧的黑气再伪装不下去,如爪牙涌向那光点,疯狂地攀扯、撕咬——
这就暴露了,也太快了。
师兄他现在也太沉不住气了。
乔慧向那光点纵身一跃。
宛如武陵人终于穿过狭窄山洞一般,黑暗骤然退去,点点光亮漫上来。
一双带着薄薄剑茧的纤长的手接住了她。
是满脸关切的慕容师姐。
*
他当真再铸造天剑,打开联结两界之门。因为知道他的目的肯定是奔着她而来,所以师姐设下法坛,强行扭转了那天门通向的目的地。
本该直通昆仑的天门,被改道引向了宸教。
乔慧与慕容冰一同走在覆雪松径之上。雪落松枝,一片洁白,天地间清寒干净。一路慢行,她渐渐从师姐口中,得知了这七年来发生的事情。
师尊闭关,掌门人之位现由师姐代掌,说是代掌,倒更像是在她正式接任掌门前先尝试管理宗门。总之,师姐继任掌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连师姐所戴发冠,也与历任掌门无异。
至于她的其他几位朋友。
月麟继承了父母的位子,北姑射一再衰败,现如今也已并入南姑射之中。如今月麟可谓执掌整个姑射了。
至于宗师兄,却似乎没有承袭东海,而是一直在外游历,磨砺剑心,宸教的同门们偶尔也会听见他在远方的消息,斩除了某处妖邪、修复了何方灵脉。
最后,师姐说起了昆仑。
以及,“他”在昆仑的所作所为。
当日一别后,他果然取代他父亲成为昆仑仙君,因为昆仑本就不在意什么兄弟阋墙、父子相杀,如果用血肉亲情炼蛊能炼就一位修为远胜前代的雄主,反倒是喜事一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