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幽冥中的鬼躲避着人间的日光。
他抬头一看,是站在池子那头的她。
“咦,师兄,你刚刚是不是在这池边自言自语?”
“算了,不管你了,师兄你老这样,奇奇怪怪神神秘秘。”
“我下值回来了,刚好路过花鸟市,买了些锦鲤的鱼苗回来。我们不是说好要养锦鲤吗?”她拍拍手中的小缸,放出最后一尾朝霞般金红吉祥灿烂鲤鱼,向他莞尔一笑。
无所谓了。
即使他不是她心中的第一位。
只要她在为她那些理想、志愿奔波了一天之后,依然停泊在他的身侧、他的怀中。
*
周围的一切时时让她感到怪异,感到蹊跷。
短短七日的休沐,仿佛过去了一百日那么长久。
而且仿佛所有人、所有事都在顺着她的心意,一切顺风顺水,难处全无,就连某一日她忽然想吃杏子,于是和师兄一起去院中杏树上摘,一树的金杏也是个个饱满甜蜜,没有一颗坏果。
怎么会如此完美?
这完美得像一折团圆戏的日子里出现的难关,是在她和师兄起了小小的争吵之后。
而那难关散去,也是因为某一日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不再与她闹别扭。
吃过师兄亲作的杏子冰后,一阵冰凉的甜蜜在她唇齿间蔓延,第二日,万事万物复原如初,回到自高烧退去那日起一般,圆满、顺遂,波澜不起。
这许多的怪异和蹊跷,细细想来,都是从高烧那一日起。
那个疑问再度浮上她心头了。
为何修行多年,她依然会因为动用了点法力治水治旱而发烧晕倒……仿佛,那乍起的病情,都是为了等他来殷勤照料她。
乔慧心头一震。
一个更诡异的猜测浮上她的心头。
这顺利得过头的生活,似乎不是在按照她的心意运转,而是在……按照师兄的心意。
*
灯下。
师兄又在写字。
他一直气质沉静,专心书法时,更是如同静美的大理石雕塑一般。
乔慧搬了张椅子坐在书案旁,撑肘案上,托腮看他行书。师兄人美书法也美,着实是构成一幅赏心悦目美景了。
悄悄地,她挪了挪身下紫檀木椅,挨着他身侧,贴了贴他。
正执笔的那一臂,忽然贴上淡淡的温热。仿佛被轻柔春风吹拂,他心中的湖水泛起波动。
谢非池斜睨乔慧一眼,垂眸运笔,雪白生宣上落下一行墨字:
身无彩凤双飞翼。
只写了这一句,他便停下笔,神情平静,看向凑过来的乔慧。
“嗯,师兄你怎么不写了?不是还有下一句么,心有……”
“这一句,你和我一起写如何?我想和你一起写。”融融灯色,将他原本极具攻击性的俊美面容衬出一番古典的柔情,白龙静卧,白虎垂首,也莫过如是了。
夜色如水透明寂静。那鳞光沉冷的白龙,仿佛当真敛起峥嵘爪牙,恋恋地卧在她身侧,顺服皈依。
然而下一刻,龙的长尾一回旋,已然将她围拢——
他将她圈在怀中,把着她的右手。
一笔一划,墨香侵袭。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