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千千万万的假象中有一丝真实,只会是……师兄你对我的心是真的。”
她的清眸凝望着他。
“师兄,我和你一起出去。”
再一次,她说出了和当年如出一辙的话语。只是当年他是被玄钧操纵,如今他是自己亲设这镜花水月牢笼。
谢非池低笑一声:“我倒不是很想出去。”
丝丝缕缕的阴暗,爬上他眼底。
阴暗的漩涡在他眼底积聚,一直月光粼粼的平静海面,终于暴露它深渊万里的黑暗。
他俊美面容上也出现了漆黑的裂痕,如同白瓷上的冰裂纹,裂隙后是幽深黑洞。
乔慧只觉喉中一阵苦涩。
她凝目望着他,道:“师兄,你不能一直活在这些虚假的幻象里。”
“为什么不能?”他仿佛喃喃自语,轻声将她的话打断。
而且,她用的词是“你”。你。他一人。意味着她已打定了心思要再度离他而去。
“在外边的世界,在真实的世界,事事都比我重要,不是么。倘若回到外边的世界,你又遇见什么风浪、有什么需要你力挽狂澜之事,你想必只会一次次地,将我再置于脑后。”
他轻轻哼笑一声:“而且,你的朋友那样多,你还想得起我这号人么。”
乔慧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道:“朋友和恋人在我心中有不同的位置,我有朋友不代表我就不重视你。”
“是啊,你有朋友,不代表你就不重视我。”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只重视我一个人呢。”此前,他分明已想得清楚,即使她不能将他放在心中第一位也无妨,但此刻,在这癫狂中、这疯魔中,他又再故态复萌。
是他,抑或是“他”?
算了,无所谓了。
“师妹,你不说话,你沉默。”
“你做不到,是不是?”
方寸间,她眸光粼粼,不知是否因为泪光。
正面对上他暴露无遗的阴鸷,乔慧仍试图,最后一次和他解释:“师兄,我从不要求你将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因为我知道你也有你的理想、你的心愿,所以……”
“我没有!”谢非池喝道,将她的话打断。
“我没有……”
“我终于知道,飞升、权力、荣耀,它们是多么可笑。”他眼中燃烧着近乎毁灭的疯狂,他轻轻捧起她的脸,他的声音放缓,他轻声细语。
他强行掰过她的脸——
一瞬间的对视,足以令他再度施法。
石窟极速崩塌,一切陷入无边黑暗中。
雨声也止息了。
黑暗里,她终于醒转,举目四望却不见那人的身影。
乔慧已然无语。
从一层幻境掉到另一层幻境,层层叠叠嵌套,这还有完没完?
在黑暗中跋涉许久,电光火石间,她心头闪过一念。
当年出师下山时,师尊给过她一个法宝。那盏能照亮人心智、渡人出迷境的琉璃法灯。用它,可以带他走出这迷蒙幻海么?
唉,还是师尊看人看得准,说不定他老人家早有预料师兄会走到执念深重的这一步。
在储物袋中翻找一会,须臾,那灯已在她眼底亮起。
淡金的灯色在黑暗中漫溢而出,描出她修眉俊目英丽轮廓,双目清炯的女子,手提琉璃灯盏,丝丝缕缕的音律,雨雾般从那灯中腾起。
黑暗无边,唯见金灯一盏,唯闻梵音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