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指节白得像骨,每扣一下,案上便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红木的案子,硬得像铁,可他的指节比案子还硬。
“再查!不行就动用。。。。。。”
他没说下去,但身为他亲信的管事已经懂了。
管事垂着头,应了一声“是”,又退出去。
。。。。。。
又三日。
这回管事回来时,腿有些软。
他立在案前,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鞋面上沾的那点泥。泥是府城街上的,黄土混着细沙,干了之后结成一小块,怎么跺都跺不掉。
“吕家。”
高仲闲的指节停了。
他顿了顿。
“府城的那个世家?莫家老宅之前的‘官’字号?”
“是。”
“不是遇水匪被杀没了?”
管事的声音更低了些,低到几乎听不见:“漕帮二当家已死,当时怎么回事大人们也不清楚,但之后浮梁的黑市出现了吕家青彩釉的东西,还有传佛寺的黑釉。。。。。。而且大人们说了,有人在黑市见过吕家老大——吕正雅。”
高仲闲的指节停了。
他就那么停着,指节扣在案上,一动不动。案上的茶盏里,茶汤早已凉透,浮着细碎的沫。那茶沫聚在盏心,小小的一团,像浮萍,又像是什么漂着的东西。
“大人们什么意思?!”
管事咽了口唾沫,那唾沫滑过喉咙时,能听见极轻的一声“咕”。
“大人们的意思是孙兆安已死,只要不牵扯上窑务司,该做的生意还是要做。”
高仲闲眯眯眼,他懂了。
那些老东西,嘴上说着“可惜了孙家”,背地里却早把账算得清清楚楚。孙兆安死了就死了,窑务司那边不追究就好,吕家人没死,青彩釉的货,该收还得收——黑市上的东西,从不管来路,只问成色。
“还有,”管事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还有一事,大人们也让转告您,有座矿山的股,续物山房也有份。”
高仲闲慢慢转过头来。
“谁?”
“浮梁瓷器莫家分出去的三房的续物山房。”
高仲闲没有说话。
他将茶盏端起来,茶汤已凉透,浮着细碎的沫。他望着那盏茶,望了很久。
那茶沫聚在盏心,小小的,灰白色,像刚从矿里挖出来的高岭土。
续物山房。
那个让自己不得不退亲的莫家老三,那个烧出骨瓷的莫氏三房,那个不收束脩、不签死契、只收百分之一利润的“续物山房”。
他望着那盏茶,望着望着,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漫开,慢慢漫到眼底,可眼底那阴鸷的神色却没散,像冰面下的水,冻住了,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