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支将要熄灭的蜡烛,凑到一起反而能让火焰重新燃起。
共振产生的热量并不多,却刚好够让核心温度维持。
勉强能活,但谈不上舒适。
问题在于,这个群落只有一百二十个个体。
当队伍中最外层的血裔开始因失温而颤抖时,群落领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顶着刺骨的寒风,朝北方走去。
北方三百米外,是另一个群落的营地。
那个群落有将近两百个个体,但他们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
当那个高大的血裔踉跄着走进他们营地时,所有人都警觉地站了起来。
两个群落之间,此前因为一处水源的归属问题发生过争执。
虽然没有流血,但敌意已经种下。
高个子血裔停在两步之外,浑身颤抖得厉害。
他的嘴唇冻成了青紫色,说出的话断断续续,雾气从齿缝间喷涌而出:
“……冷。”
“一起……暖。”
就这两个词。
没有辞令,没有谈判,没有任何外交技巧。
只有一个即将冻死的生命,向另一群即将冻死的生命发出的、最原始的请求。
风声在黑暗中呼啸,整个世界都在替他们倒计时。
最终,对面群落中一个年长的雌性走上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高个子冻僵的手指。
然后,她转身朝自己的族人们做了一个手势。
人群缓缓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一百二十个血裔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两群人混在一起,挤作一团。
三百多具身躯的体温迭加在一起,恒星碎片的近场共振效应骤然增强。
微弱的暖意从人群中心向外扩散,将寒冷一寸一寸地逼退。
这一幕,在那个漫长的寒夜中反复上演。
南侧的两个群落合并了,西侧的三个群落合并了。
有些群落走了很远的路,在黑暗中跋涉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找到最近的邻居。
也有些群落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没有选择靠近的个体,在黎明到来前就睡着了。
在失去意识前,重度失温的大脑做出了最后一次错误判断。
他们感到浑身都热了,于是脱去仅有的兽皮,露出谜一般的微笑。
然后,静静停止了呼吸。
罗恩在观测室里注视着这一切。
严寒是他施加的压力,但选择向彼此伸出手,还是独自承受黑暗。
这个选择,只能由他们自己来做。
创造者能够设计骨骼和血液,却设计不了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