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交谈间,已来到一处镇上的市集,有几人正在喂饲料,有三家肉铺子,还有一家磨刀店,隔壁是磨豆子店。
街道上,有人在卖瓜果蔬菜,有人在卖鸡鸭鱼肉,也有人在卖烧饼、馍馍、锅贴,还有人在卖糖水、甜糕、麻薯、汤圆。
这个市集虽然简陋、破落,小贩们却熙熙攘攘地叫卖着,充满鲜活的烟火气。
见着一袭劲装,身姿高挑挺拔远胜寻常女子,面容俊美得雌雄莫辨的厉若海,手持丈二红枪,身后背个小孩子,缓缓走来,四周的人都不免投来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
不过看归看,却没有一人敢于出声,只因稍有江湖经验的人,都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凌厉肃杀之气,知道此人绝不好惹。
唯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走到厉若海身旁,仰起纯真的小脸,叫喊道:
“客官,要不要一串冰糖葫芦,又大又圆、又鲜又甜,可好吃。”
厉若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接过冰糖葫芦,那孩子想要松开手,却感觉糖葫芦上传来一股绝大吸力,一时间竟是欲动而不得。
厉若海眼中精光电射,淡然道:
“据闻,‘魔师’精研黑天书有成,除去随身的‘黑白二仆’外,座下还有‘无量足’、‘千钧螯’、‘太虚眼’、‘补天手’四大劫奴,不知阁下又是哪一位?”
此时此刻,她身上再无丝毫面对徐行时的活泼,俊美面容上只见一片寒彻至极的漠然肃杀。
那孩子脸色惨白,眼中浮现一抹厉色,右臂猛然膨胀,几有常人腰身粗,筋络突起如钢条,五指紧握,卷动一团足以将厉若海整个人吞没的霹雳雷火,一拳捣出。
“千钧螯,再加一身臻至‘定境’的至纯雷火真气,倒也算得上不错了,可惜……”
火光中,传来淡然一语。
厉若海右手“丈二红枪”枪缨绽放,枪头一旋,枪杆似曲似直,如龙蛇蜿蜒,只一闪,便将满空雷火刺得湮灭,洞穿此人喉咙。
长枪抽回,带起一蓬凄厉血色。
借雷火之势,又有三十来名高手,各持刀枪棍棒,从这群贩夫走卒纵起,齐齐朝厉若海攻来。
“丈二红枪”本是战阵兵器,可在厉若海手中,却比最纤细的绣花针还要来得灵动百变。
枪锋嗤嗤作响,刹那间遍布天地,化为千百道起于大地,直冲云霄的惊雷疾电。
三十多条尸体当空坠落,生机断绝,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直至此时,刚刚那一团被“千螯足”点燃的雷火真气才消逝。
厉若海一手持枪,傲视群雄,俨然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大气魄。
——当然,要先忽略她左手捏着那串冰糖葫芦。
这一连串交锋皆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直到那小孩死后,才有人惊呼道:
“此人功力已然复原,小心!”
他们本拟厉若海一路逃遁,真气定然消耗过度,大不如前,才会埋伏在此,守株待兔。
可方才一观,此人的“嫁衣真劲”纵使不复全盛之姿,至少也有五六成余威——这怎有可能!
厉若海右手持枪,回过头去,将糖葫芦递给徐行,微笑道:
“小弟,吃吧。”
众人何曾见过除武之外别无他物的“邪灵”露出如此神色,皆是惊讶震动。
方才一场交锋,市集中那些真正的贩夫走卒立时受惊,四散而逃,却听一声冷哼:
“厉若海,你若是乖乖束手就擒,随我等回魔师宫,还能留得一条命在,如若不然……”
言语声落定,一个满头白发的英俊男子逆着人群走出,小贩们皆是如遭无形利刃切割,残肢断臂齐飞、身首分离,所过之处,顿是血流漂杵,尸横遍野。
男人睁大一对灿然眼眸,紧盯厉若海的高挑身形,以及那张极尽完美的面容,目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邪光,显然是对她大感兴趣,就连语气都温柔了些。
他故作悲悯地长叹一声,负手道:
“对你这等美人动粗,实非柳某所愿啊。”
厉若海瞧着这白发男子的所作所为,目光倏然转冷,她这一生以挑战强者为乐,从不曾恃强凌弱,如今见此人如此行径,心中厌恶已极。
她眉宇一皱,吐出六个字:
“柳摇枝,你,该死。”
厉若海昂起头,方才的温柔神色已然敛去,整个人宛如一匹清寒冷艳的雌狼,尽显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