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思汉飞的场域之能。
思汉飞早年虽是跟随蒙赤行学习魔门武道,但他的场域,却是在漫长的军旅生涯中凝聚而成。
在经历过无数的烧杀抢掠后,思汉飞手下的军队,已经变得很难被称之为“人”,他们不把汉人的性命当性命,也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故此可以舍生忘死、所向披靡。
思汉飞也把这种残忍暴虐的凶蛮兽性,练到了自己的武学中,他用对待野兽、驯养野兽的方式,施展自己的武学。
这样的力量,一旦掌握不住就容易自伤,却也拥有着足以肆虐天地的威势。
月白长矛与灿金长棍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纠缠成一团金白交杂的光影,河岸悉数崩解,河面越发宽大,河水却越发稀少。
只因他们这一路激战,令河水不断炸开,形成连绵不绝的水柱,再破碎成弥漫四野的浓郁白雾,以及飞溅迸射的雨点水珠。
交手五十合后,徐行眸光大亮,脸上也显出一种极度兴奋的神情,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还没有经历过如此快意的比试。
他战过的空境宗师已算是不少,也总结出来一条适用于这些宗师的规律。
此界的宗师们,修炼武道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抵达“破碎虚空”之境界,空境场域与其说是一种攻击手段,倒不如说是一种武学成就。
而两名空境宗师之间的争斗,就像是两个建筑师在比拼搭建房子的技艺,看谁搭得又快又好,完成这一步后,才会开始尝试拆除对方的房子。
这种比试虽然说得上有趣,但对徐行来说,还是不够爽利,在他看来,这与其说是在比武,倒不如说是在斗法。
而对此界的空境宗师来说,徐行就像是一个有着非凡观察力的爆破手,他的一举一动,都能毁在最关键的地方,令他们的场域难以维持。
但思汉飞不一样。
思汉飞的场域,本就是一种加持,即便撑开场域,他的战斗方式仍是近身战为主,这正合徐行的胃口。
并且,思汉飞的矛术,亦是在漫长时光中锤炼出来的技法,没有一丝一毫的花哨,充满了战阵武学特有的简练和准确。
比起红日法王的大手印,这样的矛术虽然在威力上稍有逊色,却胜在圆融无碍,难以找出明显的破绽,甚至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就在徐行观察思汉飞时,这位久经战阵的将军,亦在重新估量现在的徐行。
从这数十合的交手中,思汉飞已经判断出来,对方在受伤的情况下,纯粹力量和速度比起自己,也不占多少优势,甚至是要略逊一筹。
但徐行的手段实在是太过繁多,如果说思汉飞的矛术是一种极致的简练,那徐行就是一种极致的繁多,他用一根棍子,打出了刀枪剑戟乃至十八般武器的效果。
并且,往往一棍打出,其中蕴含的真气、意境都会出现截然不同的变化。
思汉飞认得出来,这其中的每一种变化,只怕都代表了一种武学——这简直是大违此界武学常理。
只因空境武道,本就注重一个“纯”字。
学这么多驳杂武学,若不去凝练对应的罡煞之气,那就只是摆设,若是凝练罡煞之气,身躯难以承载不说,日后更是不可能凝练场域。
但徐行的每一棍,都是精气神合一的杀招,没有丝毫冲突的迹象,又过十招后,思汉飞才品出味来。
——对方能施展出这样繁多的招式,不是因为体内真气当真如此驳杂,恰恰相反,是他的真气,已经纯化到了一个极致,故而能如此变化。
这正是“大金刚神力”的“变相”之能。
三十二相,本就是非相,他那根植于肉身的真气自然也能千变万化。
明白这一点后,思汉飞不仅没有感受到威胁,心中反倒是犹然生出一股喜意,又是一次交击后,他猛地向后退出三丈,右手凝聚出另一根长矛,朝徐行遥遥抛出。
徐行手中长棍一挥,便把这根长矛打得粉碎,但长矛只不过是一个载体,外层亦只包裹了薄薄一层的真气。
碎裂之后,原地当即涌现出一股前所未见的凶猛兽性,朝徐行扑击而去。
按理来说,以徐行的精神修为,这种纯粹的神意冲击,应当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并且,思汉飞先前已经尝试过与他神魂相争,最终却是一败涂地,又为何要故技重施?
但这样的故技重施,竟然真的起到了作用。
徐行敏锐地发现,在被这股兽性一引,流转于自己肉身中的“大金刚神力”,立时出现了一种微妙的不谐。
这种不谐,正是来自于他肉身与精神的不匹配。
徐行的肉身,乃是融合了四密尊者的真气,按照“大金刚神力”的步骤修行,而他的神魂,却是遭受了“寒藏雷云”的洗礼,并且容纳了这股猛烈的天地异象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