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音震动大气,传遍大江两岸,激荡漫天雨幕,在空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波纹,茫茫江面亦再起风波,如老龙兴风作浪。
厉若海在江面上,感受到水底传来的震动,豁然站起,双足一顿,稳住在风波中跌宕起伏的小舟。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看,徐行已拎着一个千娇百媚、玲珑有致的大美人从湖中跃出,落到舟中。
这美人虽是面色惨白,可沾湿衣衫下的身段却极为美好,直可荡人心魄。
厉若海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却见徐行又一点船头,钻破厚重的风帘雨幕,足踏惊涛骇浪,直往钟仲游所在之处疾驰而去,只留一句言语:
“厉姑娘,照看好她,我去去便来。”
厉若海上前一步,抱住这美人的身子,再一看她的脸,不禁讶然道:
“凝清,怎么会是你?”
谷凝清在水底那会儿,已被钟仲游吓得心神巨震、神魂激荡,如今乍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眼中竟淌下两行清泪。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对玉臂,环住厉若海的脖子,身子紧紧贴在少女身上,泪眼婆娑,只不住地呜咽道:
“若海,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女孩娇嗔的嗓音就像群山之间泄出的云朵,松软棉柔,缓缓舒展,同时还隐含一股强自压抑、难以纾解激荡情怀。
厉若海感受着从谷凝清身子里传来的颤抖,并没有拒绝这个拥抱,也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反手轻轻拍打她的背部,以表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谷凝清的心神才重归平静,她睁开一对好似湛然秋水的蓝眸,直视厉若海的明锐眼眸,深情道:
“若海,我终于找到你了。”
厉若海被她那不带丝毫掩饰的火热目光一望,竟然有种针扎般的感觉。
少女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将谷凝清的身子扶正,才关怀问道:
“凝清,你怎么会在此处?”
谷凝清仍是注视着厉若海,幽幽道:
“若海,凝清的心意,莫非你当真不知?”
厉若海呃了一声,极其罕见地有了些手足无措之感,头皮一阵发紧,犹豫道:
“凝清,我……”
谷凝清见这平日里,行为举止有如男儿般豪迈的大姐姐,竟然露出如此扭捏之态,也只是眼波流转,微微一笑,不再追问,而是回答起了厉若海的疑惑。
厉若海与谷凝清,正是相识于江湖中,彼时的谷凝清初出双修府,虽有一身不俗的武艺,却疏于世事,天真烂漫,只爱蝶舞双双。
厉若海见这小女孩天真可爱,便出手为谷凝清挡下了几波图谋不轨的贼人,并且护着她走了不短的一段路。
但厉若海没有想到,在这段日子里,谷凝清对她竟然起了超越一般姐妹之情的情愫。
谷凝清乃是西域女子,性情热辣奔放,并不避讳此事,不仅将这份情意坦然相告,还详细解释了自己所修的功法以及出身。
厉若海这才知道,谷凝清竟然是武林中最神秘的几大门派之一,双修府的传人。
而她所学的“双修大法”虽是一种遍述阴阳合和之道的无上法门,却有一种颇为奇特的限制,即是修行之时,一方需有情无欲,一方则需有欲无情。
对男女来说,这种条件简直可以说是苛刻,所以,谷凝清便想另辟蹊径,与厉若海这个女性同修大法。
在谷凝清看来,若是同为女性,达成这个目标便较为轻易。
并且,厉若海强练“嫁衣神功”,一身阳气之浓郁、真气之刚强,完全胜过了此世绝大部分男性高手,完全是上好的双修道侣。
谷凝清一说,厉若海第一个反应不是拒绝她,而是对这个出身名门的大小姐刮目相看。
厉若海完全没想到,平日里稚气得像是个大孩子的谷凝清,竟然在武学上也有如此奇思妙想。
好在,这念头在心中只是出现了一瞬,厉若海很快便挣脱了出来,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谷凝清的请求。
厉若海之所以援手谷凝清,就是因为自己曾经也有个弟弟,不愿见她这般天真的孩子淹死在江湖里,更是把谷凝清当做了自己的妹妹,全无此意。
所以,为了摆脱谷凝清的纠缠,厉若海将她送回双修府后,便留下一封书信,不告而别。
可谷凝清回到双修府后,仍是对厉若海念念不忘。
她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发自真心的钦慕,还是因为修炼“双修大法”的缘故。
但谷凝清明白,若自己没有办法勘破这一重关隘,只怕此生此生,都不能练成“双修大法”,为自己的族人完成复国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