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徐行的小孩形貌,只疑是这老魔头魔功更上一层楼,彻底返老还童。
“毫无人性?我?”
徐行想到钟仲游方才的所作所为,不由得摇摇头,哑然失笑。
可就在此时,山林之外,却忽地传来一声浑厚且沉闷,充满降魔威严以及无匹罡劲的吼声。
“庞斑,以你之身份,竟然欺压双修府中的小辈,莫非当真不要脸皮?!”
徐行一听这正宗得不能再正宗的狮子吼,就知道来得乃是佛门中人,言语落定,林外再来两道沉雄掌,直往徐行魂体袭来。
他身形一转,周身杀伐之气凝练,化为两道至刚至厉的“将军令”掌劲,与这两股掌力寸步不让地正面相碰。
轰然一声震爆,这处山林方圆五十丈的林木,尽遭摧折。
树干先是断裂,又被余波劲气击得横飞滚荡,扎根于地面的树桩亦是拔地而起,与山石、泥土相撞,爆发出更为激烈的声响。
但也正是这一声充满佛韵的狮子吼,为钟仲游暂时压制了体内窜动的魔念。
趁着徐行和那佛门中人对掌的间隙,这位“邪佛”眸光一闪,就如当日的里赤媚一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爆场域,再当机立断地废去了半数修为,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紫黑长虹,远遁而去!
“嗯?!”
山林外,一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匀称僧人,忽地收回手,看向天边激射而去的虹光,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方才在林外,听到林中有人呼喊庞斑之名,又感受到林中传来的浓郁魔气,只疑是这位“魔师”已经修成了传说中的“道心种魔大法”,正在以魔种染化旁人,便毫不犹豫地出手。
可直到现在,他才认出来,方才离去那人,分明是魔门中赫赫有名的高手,“邪佛”钟仲游。
不过,这僧人为了一举击杀庞斑,已聚集毕生功力,短时间内难以再提内元,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钟仲游远去。
但也正因钟仲游的出现,令僧人更肯定了林中那人的确是庞斑,因为谁都知道,这位“魔师”自出道以来,手下几乎从无活口。
之所以说是“几乎”,就是因为有钟仲游这个例外。
如今若说他已经修成大法,前来抹去这个生涯唯一的污点,也是自然之事。
更何况,若不是“魔师”当面,天下间还有谁,能够逼得“邪佛”甘愿自爆场域地逃遁?!
思及此处,僧人面容越发肃然,他向前踏出几步,拦在另一个年轻和尚身前,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悄然传音道:
“空了,等我和庞斑动起手来,你便先走。”
那年轻和尚眉目俊朗,身姿英挺,有一股凛然之气,闻言,露出有些焦急的神情。
“可是,凝清她还……”
僧人长声一叹:
“痴儿,当舍即舍,还有望正果。”
就在两人交谈间,远方忽地响起来一个极平静、极深沉的嗓音。
可任何人都能察觉到,那平静中正酝酿着某种事物,就像云中蓄势待发的雷。
“走?”
言语声落定,那一片狼藉,断木横斜、土石堆积的山林中,骤然再起地动山摇一般的动静。
一切拦路之物,皆在一股无形大力的推动下,向两侧分开,显出一条无比平直的长道。
在长道尽头,一个目中魔火炽盛,满头长发迎风飘扬的孩童,一步一步地朝两人走来。
他每踏出一步,大地便会剧烈震颤一次,裂开深深沟壑,硬生生以绝强力量造成了一副山崩地裂之景。
此际天地依然昏暗,陡峭且险峻的高峰,在雨幕中连绵起伏,刺破阴云。
这本是一副极其雄壮的景象,可此时此刻,险峻高峰、漫天雨幕、厚重阴云,乃至天地本身,好似都成了这孩子的陪衬。
在两个和尚眼中,他看上去,好似一尊背负天地万山之重,也要杀出九幽冥狱,重回人间,要以血肉尸骸,铸成王座的绝世凶魔。
两人感受到那股嚣烈且凶暴的气势,身子不自觉地紧绷起来,整个人更是如坠冰窟,目光既疑惑又震惊。
——庞斑何时成了这幅模样?
这魔头的目光凝如实质,仿佛两道利剑,一寸寸地从两个和尚脸上扫过,语气更是森寒至极,令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那强自压抑的愤怒。
“坏了我的事,你们想走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