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足尖一踏,饶是这座大殿被峨眉派历代掌门修筑得再坚固,亦难承其重,登时爆碎成无数瓦木砖石,四面溅射。
就在这座大殿彻底崩毁,向下坍塌的那一刹那,庞斑的披风已卷动重重魔气,扑杀而下。
这峨眉山的山道台阶,并非是笔直的石阶,直通山顶,而是避开了一些奇石古树,地势过于险要的地方,所以显出几分蜿蜒的姿态来,纵压在这丛林之间。
庞斑却完全忽视了这一切,只是用最快的速度,走最短的距离,朝徐行发动了最狂猛的一次轰击。
徐行视野所及,皆是天河倾泻、悬瀑飞流一般,自山上汹涌滚落的深黑魔气,气势浩大,弥天极地,席卷而来。
如今虽是阳光最为炽盛的正午时分,但无论是立身于金顶的言静庵等人,还是在山下的厉若海、谷凝清,此时都觉天地一暗。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四个字——吞天沃日。
但面对如此攻势,徐行依旧神情恬淡,继续拾阶登山,只是当他左脚踏及石阶后,右脚才抬起,魔气便汹涌杀至。
徐行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任由魔气洪流冲刷自己的体魄。
这些凝如潮水的魔气,刚一接触到他的外袍,便被萦绕周身的雷光击得四处溃散,崩碎成缕缕黑烟。
如庞斑一样,徐行方才虽然言语无忌、屡次出言不逊,摆出了一副丝毫不把这魔君放在眼中的傲然态度,但一出手,仍是十二成的认真。
他甚至都不再像先前几次战斗那样,先以神魂出窍的法门,前去试探对方的武功,而是直接拿出了自己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天鼓雷音如来相!
徐行也知道,面对庞斑这种精神力敏锐的对手,绝不能露出一点破绽和缺漏。
所以,在庞斑分出心神对付言静庵等人之时,他也在抓紧时间,令神魂与肉身深度相融,让“大金刚神力”和“寒藏雷云”真气再次合为一体,不存丝毫间隙。
下一刹那,庞斑的魁梧身影已跨越漫长距离,来到徐行身前,一拳紧握,浩浩荡荡的魔潮涌入他虚握的拳眼中,激发出好似无穷无尽的恢弘力量。
方才的黑暗立时一扫而空,尽数聚集于庞斑的拳头中,令他看上去,就像是一轮虽然深沉如渊,却拥有着无匹威势,霸临人间的黑日。
这是“黑日”中还有一股“吸”力,四周的一切存在,都无可阻止地朝庞斑拳中而去。
好似世间万物,都逃不过这种恐怖力量的捕捉,一种代表毁灭、破坏的灾劫之力,充斥整条山道。
这亦是对空境场域的高端应用,对一般的空境宗师诸如里赤媚、钟仲游等人来说,自爆场域已是压箱底的招式,威力无匹。
但这种外扩型的自爆,比起庞斑这种令“场域”凝聚、坍缩,不浪费点滴力量的一击,就显得太过拙劣。
徐行甚至能够感觉得到,在这一拳之前,不仅是物质存在被排空,就连弥散天地的罡煞之气,亦被彻底排开,点滴不存。
这也就意味着,面对这一拳,无论是什么场域都难以展开,只能凭本身根基硬抗。
——这也正是为何,空境第三重天的大宗师,能够号称人间无敌,被冠以“大地游仙”之称。
只因在这种禁封场域的攻击下,以场域之能逞威的空境宗师们,和化境、定境武人,并无任何区别。
庞斑虽然还没有真正踏出那一步,只是略具雏形,已经足够令任何第二重天的宗师胆战心惊。
不过,徐行身为专精炼体的大行家,最不怕的便是这种硬拼。
他手捏天鼓雷音印,重逾铅汞、澎湃如潮的血水勃发,流经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激荡出连绵不绝的滚荡雷音。
于此同时,“寒藏雷云”之气亦爆发开来。
在融入徐行体内后,“寒藏雷云”中那股极度凛冽森然的大寒之气,已被浑厚澎湃的气血,尽数转化成生机勃勃的“惊蛰”之气。
又因“天鼓雷音印”的影响,其中还带上了种摧破一切,降服外道魔头的正法威仪,如今内外合一、精气相融,立即催发出足以翻江倒海、倾倒山岳的雄浑大力。
毁灭一切的黑日场域,激发生机的惊蛰之雷,正是棋逢对手。
两人硬拼一击,雷霆真气炸裂,化作无数细长电蛇,窜动游荡,汹涌魔气则直冲向天,化作一根粗壮气柱,再次遮蔽天光。
他们周身五丈,一切景物照旧,五丈之外,尽是天翻地覆一般的模样。
更有一股音波震劲传开,将那座大殿的废墟再次犁过一遍,令那些碎块砖石,化成更细微的齑粉,好似遭了暴风的大漠扬尘,洋洋洒洒地飘出去。
言静庵三人受到交手余波的冲击,皆是呕出一口血来,体内真气难以平复。
好在他们仍有余力,联手撑起场域,将青莲道姑及一众峨眉派高手护住,再朝大殿废墟外飞退而去。
硬碰硬地拼过一击后,徐行衣袍如遭大风吹卷,猎猎作响。
他的右脚收了回去,落在更低一级的阶梯上,面容上浮起一片浓郁灰黑,目光肆意,龇牙道:
“老东西,拳头倒是够劲,再来!”
庞斑则是衣袂飘摇,披风鼓荡,极其潇洒地向后飘掠而去,只是衣角、大袖处,溢散出噼里啪啦的电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