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强行将之压抑下来,专心致志于将要面对的问题,已是张三丰心性修为的体现。
徐行也明白老真人的想法,只是抱拳一礼,沉声道:
“只等此间事了。”
张三丰点了点头后,面皮忽然动了一动,眉眼向上挑起,嘴角翘起,胡子也颤了颤。
这样的狭促表情,徐行没少在徐渭、诸葛正我等为老不尊的老不修身上见到。
果然,张三丰接下来的话,也让他感到一阵无语,老真人挤眉弄眼一阵后,才道:
“既然事儿都办完,只剩水磨工夫,你是不是也该去找一找,你那两个红颜知己了?”
徐行的面皮也抽了抽,无奈道:
“什么叫红颜知己?”
张三丰只是抚着虬髯,呵呵一笑,不做言语。
老真人驻世已接近三个甲子,可谓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只一见那两位,就了解得七七八八。
张三丰伸手掏了下自己的耳朵,摊手道:
“你也知道,在天柱峰境内,无论是风吹草动,还是心绪波动,老道都能略知一二。
这些天来,你留在我这峰顶练功,有些心声可吵得老道心烦意乱,哪儿有这么做客的?”
徐行只觉更为无语:
“老真人,你一代宗师,怎么还学人听墙角?”
张三丰只是连连摆手,笑呵呵地道:
“没法子,老道武功高、听力好,有些话就是不想听,也拦不住啊,哈哈,这也是一种烦恼嘛。”
虽然话是这么说,张三丰还是露出极为饶有兴趣的神情。
他这些年来,除了偶尔偷偷分神下山外,基本都是孤身一人在此,如今却有机会欣赏这种戏码,自然来了兴趣。
只不过,老真人到底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嬉皮笑脸一阵后,还是语重心长地道:
“踏法,我知道你的性子,但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说到此处,张三丰忽然回忆起那个秀美豪迈、明慧潇洒的少女,脸上浮现出一种徐行前所未见的神情。
老真人叹了口气,遗憾、感慨、无奈等种种情绪交织,显得无比复杂,令人看不真切。
徐行当然知道,张三丰想起来的,乃是那个曾经惊艳他整个少年时光,直至百年后,都始终念念不忘的少女。
世人只知,武当三丰祖师醉心武道,众生以武学为伴,不问风月,却不知在他心中,亦存一份深沉且绵长,足有百余年的相思之情。
徐行定定地看了张三丰一会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点头,转身下山而去。
张三丰看着他前去的方向,忽地意识到什么,朝天柱峰山脚的浪翻云,传过去一道神念,让他速速登峰。
如今的天柱峰周遭地界,由于徐行要修炼“九阳神功”,十阳真气的压迫已越发强烈。
是以,即便正道诸位宗师都知道将有大战,集体留在武当群山中修行,却极少有人愿意靠近天柱峰。
当然,也有一批人将这种压迫视为磨炼,不断朝十阳真气发起挑战,厉若海、浪翻云便是其中之二。
此时此刻,浪翻云正在与厉若海交流武艺。
在东岛一战中,他虽然在承接了张三丰的真武剑意,又得厉工传授“妙乐灵飞经”的部分法门后,剑术又有突破,成功跻身空境第二重天层次,却丢了称手的覆雨剑。
好在,厉若海的丈二红枪,亦被她用“惊艳一枪”的手法,炸成了无数碎片,现在两人倒也算是处境相当。
听到张三丰的传音后,浪翻云当即挥手刺出一记烟雨般渺然,却又弥散天地的浩荡剑气,打散了厉若海如燎原野火般,汹涌袭来的真气。
紧接着,他的身形便化入这片烟雨中,脱离了厉若海长枪的攻击范围,出现在少女五丈之外。
厉若海眉头有些不悦地拧起,浪翻云却笑嘻嘻地伸出手,向身后一指,便让少女看到了刚刚从山顶走下来的徐行。
厉若海的嘴角翘起又拉平。
浪翻云则是趁此机会,凝聚剑气,化为一抹剑光,扶摇直上,劈开沿途阻碍,登顶天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