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住触须的手一缩再缩,叫它越来越过分。
“黎安,”她终于开口,用柔和而包容的声音,像是允许一般回应。
雨更大了。
轰隆隆的雷声几乎将整个十三区震响,紫色闪电炸开厚重云层,将其撕成片片碎块。
不曾熄灭的高层中,无边泳池迎着雨水,不断掀起波澜,恍惚间,还以为又来到了暴雨中的大海。
被找到的齐芙,此刻又被转到这儿。
她肩头还有被火灼烧过的狰狞伤口,可炽热的火毒在此刻却显得无关紧要,还没有她本身的温度高。
即便在冰冷池水中,也不停有热汗冒出,宛如蒸桑拿一般,不断冒出白色烟雾。
在剧痛下,薄皮下的筋扭曲鼓起后,又绞成一团。
齐芙疼得不断颤抖,左眼不断有血冒出,顺着脸颊滴落,在水池中开出一朵朵杂乱的血花。
“痛、痛,”哀嚎声从牙缝中挤出,隐隐能听见骨头碰撞的声音,这样的痛苦即便已经维持了很长时间,还是叫人无法适应,每一次都会被击溃。
“好疼、真的好疼,”无助的哭腔,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连握住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的止痛药都失去效果,在此之前,齐佩兰已将能收罗到全部的药品,都试过一遍,可始终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只能无力站在水池边,仍由雨水打湿衣服,一遍遍地后悔,不该同意齐芙参与所谓的移植实验。
可再怎么后悔,事情已经发生,她甚至无法替齐芙承受半点,几次深呼吸,却无法将情绪缓和,耳边不受控制地冒出纪郁林的声音。
“齐区长,我们谈谈”
剩下的人,包括苏夜都被赶出房间,只余下纪郁林与自己。
“杨以寒所说的情况,你已明了,那我就不需要多解释了。”
纪郁林声音依旧冷淡,却有一种让齐佩兰情绪平缓的神奇能力,置于桌面的水杯,终于被捏起,浅浅抿了一口。
“我……应该清楚了,”齐佩兰沉默了下,将水杯放下。
纪郁林没有理会她的迷茫彷徨,眉眼间的冷淡依旧。
这样的模样,难免让人觉得冷硬,其实从一开始认识时,齐佩兰便感慨过这人冷心冷情的性格,手执锋利解剖刀,干得却是为人类未来福祉的事,比研究院中大半人都认真严谨,毫无私念。
也是因此,齐芙要出事时,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求纪郁林。
而这几日,她在试探之后,几次递出橄榄枝,希望纪郁林能脱离研究院,加入十三区。
要是她能……
齐佩兰嘴唇碾磨,又一次想开口,却被头回被纪郁林抢先开口:“齐芙的情况,我应该有办法。”
齐佩兰手一颤,竟将水杯挥落在地,发出“嘭”的一声,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切就道:“纪教授你说什么?!”
“要是你能解决齐芙的的问题,我们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她迫不及待开口,又一次加重语气,快速追问道:“你想要什么?”
“齐区长不用着急,”纪郁林语气一顿,只道:“我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你先听交换条件再决定也不迟。”
纪郁林表情不变,可齐佩兰的心脏却不断跳动,几乎蹦出胸膛。
她这些年想尽办法,都无法将齐芙的状况缓和半点,可纪郁林却说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这可是连研究院都束手无策的问题。
刚刚被水湿润的嘴唇又干涩,完全粘在一块,叫她连呼吸都艰难。
“纪教授你说,只要我可以,哪怕要我粉身碎骨,我也会拼命做到。”
纪郁林却摇了摇头,用疏离语气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不至于让齐区长粉身碎骨,但可能要十三区伤筋动骨一点。”
齐佩兰一愣。
雷声还在继续,暴雨洗刷一切痕迹,那些在爆炸中,受烈火灼烧的断墙残瓦都被泡在水中。
窗外那颗绿树在吸足水后,终于舒展枝叶。
触须也是一样,在热水浸泡下,越发盈盈,触须尖尖都滴着水,一滴滴往下落。
空间中的雾气更重,几乎将整个浴室都淹没,雨声盖住喘息,纪郁林被抵在白瓷墙壁上,曲身想躲,脊骨却压住墙壁,泛起一点疼痛,将沉沦的人拉扯,越发清醒感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