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滚出我们的村子。”
“神弃者!”
“阿诺斯卡!”
突然呼喊声在耳边响起,将阿诺斯卡从记忆中拉扯,眼前还是那燃烧的火堆,还有不断翻滚的奶白鱼汤,脊背上伤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身处何处。
“阿诺斯卡?”旁边的人疑惑,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阿诺斯卡仍然有些恍惚,没有回答黎安的话,只是无意识地更贴近对方,手和腿都贴在一块,因此获许些许暖意。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刚刚鼓起一点勇气的人被吓到,竟然产生退缩的意思。
阿诺斯卡无声,却牵住黎安的手,与之十指紧扣。
“你能和我说这些,我很高兴。”
忐忑不安的黎安愣了下,对着阿诺斯卡眨了眨眼。
阿诺斯卡依旧虚弱,她本来就瘦,受伤之后更显疲倦,苍白肤色如纸单薄,连银发发尾都近乎透明。
可也是这样,那双往日觉得过分璀璨、难以接近的眼眸,终于暗淡柔和下来,像是天际不明显的星子。
她静静地注视着黎安,轻声喊道:“安安。”
黎安像有预感,不由看向她。
那人字句缓慢却温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只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黎安回答得很快,语调中无意露出一丝迫切。
可阿诺斯卡没有她的影响,只是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曾追问你。”
这话落下,黎安骤然僵住。
阿诺斯卡假装没看见,只道:“你觉得我奇怪,我也察觉到了你的特殊。”
“你嘴上喊着神,可眼底却没有一丝敬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你是魅魔,又好像不是,你从不被欲望驱使,反倒……”
阿诺斯卡眼眸一弯,轻轻笑了起来:“更贪吃一点。”
黎安扯了扯嘴角,虽然被阿诺斯卡笑了,但绷紧的脊背居然放松下来一点。
相牵的手十指紧扣,阿诺斯卡偏头靠在黎安肩膀,小声嘀咕了句:“好硌。”
正等着下一句的黎安明显反应不过来,眉梢刚一跳,阿诺斯卡就快速打断道:“这样的安安很特别。”
黎安哼了一声,勉强将事情掀过。
阿诺斯卡就笑,精致的眉眼都舒展开,继续说:“许多连小孩都知晓的东西,你却好像第一次接触般感到新奇。”
“你不畏惧我,也不在意教廷。”
“圣女与神,在你眼裏好像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称呼。”
“在你眼裏,我是圣女、是阿诺斯卡,”
她停顿了下,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语太过难以理解,又补充:“阿诺斯卡可以是圣女,也可以是黄油小饼干,或者别的什么。”
“在你眼裏,我是我,我可以是所有的一切,而不只是教廷的圣女,神的继承人。”
“你明白吗?安安。”
牵住黎安的手无意识收紧,掌心冒出细细的汗,有些黏腻,尤其是在火堆面前,可两人都没有松开,仍由汗水顺着掌纹攀延、挤压,将两条本不应该相连的命运交织,一点点融进彼此的生命中。
不等黎安回答,阿诺斯卡继续道:“每个人都有无法开口的秘密。”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我也一样。”
黎安抿了抿唇,眸光微颤。
此刻更加寂静,当黄昏彻底散去,夜色将整片森林淹没,就连浓绿的叶都染上墨色,虫鸣声中,那些往日忽略的声音都一一响起,例如,两人的心跳。
忽有风吹过,将粉色发丝与银发连在一块。
阿诺斯卡说:“黎安,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是不信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