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了扯唇,只挤出一句:“没事了、”
大抵是被黎安传染了,说话也变得模糊,一句一句地往外蹦:“没事了。”
“我在,”
“我在这裏,不怕。”
温热的手顺着颈后往下,抚过脊骨。
黎安就抱着宋清奕,整张脸都埋在裏头,只剩下一个圆脑袋,两个兽耳都塌下,紧紧贴着脑袋,更别说夹紧的尾巴。
宋清奕眼帘垂落,慌乱的心跳逐渐缓和,换作另一只被揪紧的感受。
“没事了,”她再一次重复,刻意咬重的字句清晰,像是安慰又好像是某种承诺。
“我会在你身边。”
话到此处,宋清奕停顿一时,深吸一口气后闭眼,从黎安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有沉下心打坐过,一颗心被来回拉扯着,时刻因为一个人而变化,或担忧或紧张或惊悸,或是此刻的酸涩难忍。
她颤声唤道:“安安。”
怀裏的人含糊应了一声,像是终于见到靠山的委屈小孩,先是无声哭泣,见宋清奕不曾责怪、耐心安慰后,心裏头那些忐忑散去,便只剩下满腔委屈。
“松、”剩下的字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大哭声淹没。
怀裏的家伙哭得厉害,张着嘴就是嚎,其中嘟囔了些什么,完全听不清,瞬间就将腰腹周围的布料都打湿,手中揪住的布料紧了又松,全是褶皱。
宋清奕由着她哭,垂落的眼帘遮住眼眸,只见眼尾红了些,隐隐泛着水光。
房间外有人靠近,脚步止于声响后,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将这一处空间完全留给她们。
怀裏的人完全注意不到,只是不断哭泣。
宋清奕起初还能站着,后面便将人抱起,打横坐在自己怀中。
黎安哭湿腰腹一片,又将肩头一片哭湿。
虽然早就知晓任务凶险,可她一直在宋清奕庇佑下,有宋清奕惯着哄着,就算遇见过坏人,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见半点危险,完全没想到会跌那么大一个跟头。
“痛、她一直、一直逼我吃东西……”
“好多药、”
“苦、嚎苦,”黎安一边哭一边控诉。
宋清奕耐心地听着,左手端着水杯,右手揽着黎安,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有时候黎安哭累了,又挤不出什么话,她就趁机喂一口水。
少女哭得发烫,从耳垂到脸颊,甚至连脖颈往下都透着红,那三角耳朵也竖不起来了,蔫蔫塌着,跟着滴落的泪珠颤。
“松、松清奕。”
黎安哭诉得久了,宋清奕就能大致辨认出她想说什么,开始一声接一声的回应。
“我在。”
“她,欺呼我,”黎安咬牙切齿地告状。
“我已将她关进戒律堂,日后仍由你处置。”
听到这话,黎安深吸一口气,试图止住哭腔,又落下一大滴眼泪珠子,重重砸向宋清奕小臂。
黎安胡乱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还没擦干净,又瘪着嘴哭出来,嚎道:“你、你怎么来得那么晚啊。”
“对不起,”宋清奕低垂眉眼,轻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对不起,是我的错。”
“是我总钻牛角尖,是我总是犯错,是我总弄丢你。”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往日清冽的声音此刻却低哑,宋清奕不擅长道歉,曾经也被尊长责骂,说她性子倔、嘴也硬,和她手中的那柄剑一样,宁愿折了也不肯弯一点,说她因此迟早后悔。
宋清奕曾经不以为然,如今却尝到一丝悔恨,若不是她这幅破性子,也不至于半点哄人的话都说不出,叫黎安哭了又哭,或者……
如果她愿意多说几句,也不至于发生那样的事。
挺直的脊背缓缓弯了下去,宋清奕再一遍重复:“对不起,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