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粉触手集体往前一动,又骤然止住,为谁端餐盘发起争执。
“我、我抬……”
“我辛苦、烧火……”
“坏……我、好久没有”
争辩的声音含糊却焦急,就好像没长大的婴儿只抢奶,说不清楚之后就开始挥拳,触须尖尖蜷缩成球,左右搏击似的,你揍我一下我就揍你一下,还因为怕吵醒纪郁林,所以揍得特别克制。
“痛……”
不知是那条触须冒出哭腔,其他也没好到哪裏去,毕竟它们的疼痛是共享的。
可谁也不愿意放弃,不仅可以凑到纪郁林面前,还能随机得到一个摸摸,这对触须的诱惑力非常大,哪怕疼得不行也不肯放弃。
思绪间,几条触须见拳头不行,又在半空缠成一团,就好像捕猎的蛇,一条触须紧紧绞住另一条触须,上一条触须又被其他缠紧,场面尤其混乱。
此刻稀薄的日光已顺着窗户探入,顺着洗碗臺延伸到餐桌,映在几条忙着打架的触须上。
不知是那条洗了触须却不擦干,让其他触须也沾了水,晶莹水珠下的桃粉触须更加晶亮,被绞紧的地方更红,莫名显得靡丽。
不等细看,便听到一声冷哼。
触须们顿时僵硬,磨磨蹭蹭地松开,最后以猜拳的方式决定了端盘子的触须。
当然,胖乎乎的触须是比不出剪刀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但它们可以把剪刀放桌面,谁要出剪刀就迅速提起来。
所以出剪刀的很少,大家都在努力摊开触须,坚持不懈地出布,期盼着对面触须脑子一抽,突然想出拳头。
但这种情况明显十分稀少,只有突然灵光一闪的触须能获得胜利。
可即便输了,那些触须仍然紧紧贴着端盘的两条触须,一起“努力”将餐盘送到房间。
“早上好,纪郁林。”
“我的教授大人该起床了。”
玻璃房中传来压低的少女声,一遍遍轻柔唤道:“妈妈,醒一醒,吃点早餐好吗?”
随着声音看去,便见到一个粉粉蓝瞳的少女。
她只穿一句印有卡通章鱼图案的宽大短袖,许是睡时折腾,短袖满是折痕,曲折的腿从被子边缘露出一点,白净且纤细,随着动作,脑袋竖起的粉毛晃来晃去,看起来欢快又活泼,毫无晨起的乏力。
“纪郁林”
“该醒了,妈妈,你今天怎么睡那么久。”
“纪郁林你……”
嘀嘀咕咕的话语止于另一个人伸手,勾住黎安脖颈后,轻松一扯,便将黎安重新拽回柔软被窝。
那人像是困极了,不曾睁眼,只凭肌肉记忆,将黎安揽入怀中,盖上薄被,继而一手轻拍,一手覆在黎安的后脑勺上,很标准的哄睡姿势。
“不闹。”
“再陪我睡一会,”满是倦意的声音响起,玻璃墙挡不住日光,穿过瓶中清水探入,映出半床的粼粼波光。
薄被下的两人紧紧贴在一块,曲起的腿轻碰,在一声又一声轻拍声中,黎安没有反抗,乖乖巧巧缩在纪郁林怀中,眼巴巴地瞧着她。
不再像幼年期那样贪睡,服用几个虾仁就要睡一整天,成年体的她精神奕奕,哪怕三四天不睡觉都没有问题,短暂的片段休眠就足以让她恢复精力。
但纪郁林不同,人类的身体实在太过脆弱了,哪怕只通宵一天,她们的身体也会受不住,发出急需休息的危险讯号。
仅剩的触须如狗尾巴般甩了甩,黎安盯着纪郁林看。
她很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纪郁林,人只有睡饱之后才会精力充沛,才能陪她胡闹。
所以黎安一动不动,但她并不无聊,神识往外探索,穿过小岛,越过海洋,顺着陆地扩散开,便可以感受到每个生命体的体貌特质,就好像在阅读一本百科全书,无意识靠近的灵魂依恋,事无巨细地将一切描述。
不过大多数时候,黎安的注意力都在纪郁林身上,视线停留在她眉眼,细数每一根睫毛、呼吸的节奏,些许低弱含糊的睡语。
这比整片大陆的生灵都有趣,而那么有趣的人,成为了她的妻子。
每当想起这件事,黎安就忍不住雀跃,身后的触手也偷偷击掌。
还没有端出餐盘就被拒绝的悲伤消散得无影无踪,几条触须商量了一通,又兴冲冲跑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