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吆吆,中了你小子的计策了。”康熙几口咽下橘子,伸手扑棱他的小脑袋。四爷扑到老父亲的怀里猴闹着:“汗阿玛,汗阿玛,儿子今天遇到一个奇女子啊。汗阿玛见了一定喜欢。可是儿子害怕母妃们,就想要汗阿玛半指婚给容若。”
早就听说儿子今天行程的康熙拧着他的耳朵笑:“什么样的女子?”
四爷摇头晃脑地夸:“话说那女子,倾国倾城之貌、闭月羞花之容,风流婉转之姿。更有齐名江南六大才子的才情文采,心思柔软,天资聪颖,蕙质兰心、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真真是天海风涛之奇人也。”
康熙回忆当年的青格尔,自己这两年收到的消息,点点头:“小子夸的还有点水平。”
四爷显摆:“汗阿玛,容若的胸中块垒,非酒可浇,庶几得慧心人以晤言消之而已啊。”
咳咳咳。康熙瞅着儿子灵慧真挚的大眼睛,无声地笑:“她既然已经深陷风尘,如何能进纳兰家的门?”
“所以要汗阿玛半指婚啊?”
“汗阿玛指婚也不灵。”
四爷迷糊:汗阿玛半指婚也不灵?
康熙给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朕是皇帝,朕管的是天下事,管不到家事。容若的母亲,你的堂姑奶奶,脾气暴躁,明珠对比她就是慈父严母了。你说她要是倚老卖老地来找太皇太后哭,朕能怎么办?”
“即使朕半指婚,亲自出面要青格尔做容若的侧室,你堂姑奶奶也不会给她进门,只能住在外头。”
原来这才是上辈子的沈宛住在外面的原因?可怕的堂姑奶奶。四爷拍拍小胸脯:“汗阿玛,女子可怕啊。”
“是啊,你小子才知道啊?”康熙点着他的鼻子吓唬道:“等你长大娶妻了,更知道了。”
四爷心肝儿一颤,猛地摇头不去想长大后娶妻的事情。
四爷板着小胖脸信誓旦旦:“汗阿玛,儿子是您的儿子,永远八岁不长大。”引得康熙失笑:“傻小子。你就是成仙了,也要长大。玉帝不还娶媳妇儿?”
说着话,牵着胖儿子的手,走出来书桌,散步中,望着江南典雅的园林精致,慢悠悠地说道:“今天朕收到急报,传说中不知真假的朱三太子会在江南露面,很可能会有行刺计划,联合郑家势力残余,动用大炮攻打行馆,你再出门,要多注意。”
“汗阿玛放心,儿子机灵着。”
“嗯。……容若和青格尔的事情,朕想想办法。可能,住在外面,永远做一个妾室,青格尔也愿意。”
青格尔会愿意。康熙有预感。
康熙要隆科多偷偷地带人来行馆,望着面前清瘦苍白到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人,依稀看见当年的美貌无双,也依稀可见岁月的风霜。
沈宛磕头请安:“给皇上请安。”
“起来。青格尔,四阿哥给你求情,求朕帮你进纳兰家。朕问你,愿意吗?”
沈宛挺直脊背,大胆地望着康熙,所有的恨意此刻都不重要,她轻启朱唇,轻声慢吟:“白玉帐寒夜静,帘幙月明微冷。两地看冰盘,路漫漫,恼杀天边飞雁。皇上,与其奴婢在江南天天思念他,等着他,不如去北京吧。”
“你知道明珠和老福晋的脾气?”
“知道……”沈宛浅笑,帝王眼里已然没有一丝少年意气,她伸手捂住胸口,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微红:“皇上,奴婢这次见到他,还是心跳不已,只有和他在一起,才是活着的。”
顿了顿,面前的帝王还是当年的少年天子,也不是当年的少年天子了,她也不是当今进宫选秀的青格尔了,一脸苦涩和幸福混杂的复杂:“皇上,四爷说奴婢大误。奴婢才醒悟。能再见到他,胳膊腿儿脸堂齐全,误了名声却还没有掉进污泥里,多么幸运。那么多的人死了,奴婢还活着,奴婢是大福气的人,皇上,求求您,余生奴婢只想做想做的事情,为妾做外室,都愿意。”
青格尔双手放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伏地,给康熙磕头。
最终康熙轻轻一叹。
鳌拜啊,康熙不想去回忆。青格尔,就当是少年认识的一个少女,能帮就帮一把吧。康熙说服了自己,告诉明珠:“朕将青格儿给容若为妾。”
明珠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吓得纳兰容若一连陪着老父亲三天不敢离开半步。
四爷瞧着明珠那“宁死也不答应你进门”的态度,坚决不牵扯在里面,生怕堂姑奶奶去和太皇太后告他的状。
苏州越来越冷一些,河水都结成很厚冰,预计到开春后才会解冻。家家戶戶为了用水,给明年夏天储存冰块,纷纷来到河上,用洗衣服的棒槌先把冰敲成块,敲碎。棒槌都砸不开厚冰,便要去找石头帮忙。
四爷和当地的孩子们一起玩冰嬉,组织冰上马球,冰上蹴鞠,好不开心。汤斌还真的给四爷找到了离家出走流浪的黄履庄,四爷如获至宝,坐在一边用着热乎乎香喷喷的奶汤,听着古板的汤斌为了娶儿媳妇的聘礼,慷慨激昂地劝说黄履庄。
“黄履庄,本堂知道你有大志向,可你首先要显示你的能力,朝廷不知道你的能力,光知道你做了一些会动的两轮车,会叫的木头小狗狗,自然不会用你。现在机会来了,你去木作处,听四爷的命令造会动的木头小狗狗,你要四爷高兴了,就是机会来了!”
“你也不用担心银子问题。宫里头贵人们赏赐的多,你也知道内务府匠人的收入多少。李光地是你的好友,和四爷推荐了你,本堂还能欺哄于你不成?谁告诉你,进宫是给小主子们当马骑,做太监做奴仆的?小主子自有汗血宝马,用得着你?奴仆都争着,轮得到你?切莫听信谣言,误了自己的前程,这可能是你人生的最后一个机会了,你这辈子的梦想啊,首先要有人赏识,有银子,才有希望完成,还是你真的甘心流浪街头荒废一生?……”
汤斌嘴巴说干了,转的地面磨平了,等来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