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就在那一瞬间。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一滴眼泪也没掉过。
他在录像带里看过她死亡的过程,他亲眼见过她的遗体,他亲自送她去火化,他第一个捧起她的骨灰,甚至连骨灰坛都是他亲自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黎晚活着。
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分居太久,又没什么联系的原因吧,所以他总感觉黎晚还在英国好好生活着,只是依旧在和他冷战而已。
可当他看到她的那根头发丝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她真的死了。
她的头发丝还黏在洗手台上,她种的花还好好的开着,她告诉过他,客厅第四排倒数第二块地板缝比别的地方大一点,现在依旧是这样。
阳台上她用了一半的颜料已经凝固了,窗户上她画的一朵玫瑰花,依然活灵活现的。
她所有的东西都在,分居这么久她生活过的痕迹也都还没消失,然而她死了。
他的爱人死了。
不是不在了,不是故去了,不是人没了。
死就是死,用什么隐晦的说法都是死。
她死了。
一句告别也没有。
她永远也不知道他曾经爱过她,现在依旧爱。
而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永远不会知道她是如何暗恋他的。
想到这他忽然恸哭起来。
他瘫倒在洗手台下,放声大哭,眼泪模糊了双眼,根本抑制不住。
原来这就是死别。
岁月那么长,遗憾那么深。
把一切归咎于命运的安排,就能放下吗?
……
后来的日子过得都类似。
婴儿一天天长大,老人一天天变老,站在三十岁的开端,过去和未来都像雾里看花,什么都不真切。
念晚渐渐大了,但她从来都没问过关于妈妈的事。
潮生和家里人商量好,打算等小朋友上幼儿园之后再让她知道一些事情。
念晚三岁生日的时候,潮生在家里给她办了个小派对,温澜带着艾闻艾蓝过来,吹完蜡烛之后,大人们在这边聊天,念晚就拉着艾蓝到自己那屋拼积木。
玩了好一会儿,潮生去喊念晚过来吃饭,隔着虚掩的门,他听到艾蓝问念晚:“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妈妈。”
念晚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我妈妈死了。”
艾蓝惊讶的问:“那你没有妈妈了。”
念晚摆积木的手没停,丝毫没有悲伤的感觉,很自然说:“我有的,她只是死了而已,等以后我也死了就能见到她了。”
潮生最后没有推开那扇门。
念晚六岁的时候上小学,潮生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诚恳点说,他是终于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这才开始写《晚风》。
没有大纲,他写了一个名字里带“晚”的女主角,最后给了她一个好的结局。
新书发布会上,除了远在英国的李微印和远在天国的黎晚,其他朋友都在场。
有记者问他是否有原型,他大拇指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