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叙白认认真真地看向他。
那双澄澈的眼眸如光般照向裴玉衡,炙热明亮,让裴玉衡油然感觉自己在被全心全意地信赖着,是世界最强。
好巧不巧,小叙白就是那样认为的。
他的爸爸,芝兰玉树,博闻强识,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爸爸。
小叙白用力搂着裴玉衡,笑声微小,却吐字有力,为裴玉衡一点点重塑起摇摇欲坠的信念:“所以爸爸要和我一样深信不疑,你很厉害,特别厉害,超级厉害!一定一定能够成功!一定一定不能放弃!”
……
第二天一早,谢叙白在裴玉衡的房间醒来,身上严严实实地搭着两层被子,热得直冒汗。
他掀开被子,一抬头就是裴玉衡的脸,后者递来一杯热牛奶:“刚热好,不烫。”
男人殷切的目光仿佛充斥着父性的光辉,谢叙白被看得头皮发麻,顿了顿,还是接过来喝了。
他稍一打量,发觉裴玉衡似乎满血复活,立时松上一口气。
随后又见裴玉衡拿来一个空药盒,问他:“你认不认识这是什么?”
药盒上全是德文。谢叙白虽不认识字,但跟裴玉衡整理货物的时候,大概记了一下图案,脑海中翻找一阵后回答:“col-37疫苗,预防脑动脉畸形瘤。”
他顺势观察裴玉衡的脸色,了然地说:“我的记忆有问题。”
不是疑问,是陈述。
裴玉衡意外地问:“怎么说?”
谢叙白淡然分析:“我事前说过自己不懂生物制药,在实验室的时候也没能帮得上忙。你突然拿这盒药来问我,只能是昨天的我表现出不符逻辑的行为,让你感到不解,所以才来找我求证。”
推测得分毫不差。
裴玉衡不由得感慨,昨天哄小叙白顺口,下意识伸手揉揉青年的头:“不错。”
谢叙白:“……?”
裴玉衡佯装没看见对方不自在的样子,将昨天和小家伙的对话详细复述。
即便沉稳如谢叙白,也不免感到惊讶,随后内容更是令他越听越激动,手指下意识蜷缩在一起。
最早找不到谢语春的人时,他就在怀疑自己的记忆有误,如今看来误差不仅存在,还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先不说谢语春曾经教过他那么多超纲知识,他却莫名忘得一干二净,单说对方那些语焉不详的安慰告诫,和他目前的处境结合起来,处处都透着不能细想的深意。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失去了小时候的大部分记忆?难道是规则作祟?枷锁是指认知受限?不,或许远没有那么简单!
诸多疑虑仿佛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所有人束缚其中。
如果能找到谢语春本人,大部分的疑惑都能迎刃而解。
谢叙白和裴玉衡的几名师姐见过面,可以确定她们都不是谢语春。
裴玉衡读到硕士研究生后就没有继续读下去,除了硕士时期的师姐,还能从哪儿找来其他的师姐?
也是这时,裴玉衡看着药盒忽然道:“术业有专攻,即使是生物制药,细分下来也有很多类别。你妈妈既然能教你们这么多错综复杂的知识,要么她杂而不精,要么她是领域专家,各方面都有涉猎,我倾向于后者。”
谢叙白猛然抬头:“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你自小就能使用的精神力若是受到她的引导,那她的专业领域方向,大概率关于研究大脑的神经科学。”
裴玉衡语气深沉:“这个领域的内容晦涩难懂,目前能做出成就的人屈指可数。她不是学生,凭她的能力,她可能是三级,甚至二级教授——我猜她在省科技园。”
此话一出,谢叙白的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裴玉衡怀疑,青年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如何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省科技园。
但谢叙白终究忍住了去找人的冲动。
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谢语春,可也不会忘记自己还是个时空黑户,一个人独行有跳跃时间的风险。
万一此去一趟,再回来是好几年后,那黄花菜都凉了。
谢叙白只能先按捺住迫切,着力解决眼下的困境。
好在裴玉衡心里已经有了成算:“无中生有、凭空制造抗病毒物质的难度太大,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所以依然只能从异化的人身上提取。但是加油站的那些人不行,他们并不能真正抵抗住污染。”
换而言之他们需要更换研究对象,一个真正不会被影响人性的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