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分身齐齐陷入沉默,终于有一个分身忍不住问。
“为什么,喜欢他?”
或许每一个得不到回应的喜欢都会掺杂阴暗愤懑的情绪,何况是长达九年没有任何回应。
喜欢上谢叙白的第九年,金丝眼镜终于反应过来,比起等待谢叙白,它实际和谢叙白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对青年的喜欢简直毫无道理。
追根溯源,似乎从被本体宴朔撕扯下来的那一刻起,爱上那名年轻的人类就成了它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但这理该是本体的喜欢,而不是它的喜欢,到头来却要让它来为这份喜欢买单,这不公平。
一瞬间,金丝眼镜宛如醍醐灌顶,浑身直感到觉醒般的酣畅淋漓——是啊,它根本就没有那么喜欢谢叙白!
“不要再去想那个人类。”
“找点别的事情做。”
“同意。”
“同意。”
四名分身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留下一名分身监管医院的情况和裴玉衡的安危,剩下三名分身分头行动,寻找生命的真正意义。
它们同时出发,离开医院,最后同一时间来到小叙白所在的福利院,面面相觑。
“……”
福利院有第一医院的资助,设施崭新,资金充足,招聘来的员工富有同情心,不会苛待小孩,小叙白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相对平稳安定的时光。
诸多被遗弃的孤儿中,他在最勤奋的那一档,想着要出人头地,让遗弃他的父亲后悔,天不亮就从床上爬起来读书。这个时间段,教室的门还没开,小叙白便抱着书本来到不会打扰别人的走廊,拿出院长阿姨送他的无线小台灯,再打开课本默默地读。
他读书时安安静静,不吵不闹,蜷在靠墙的等候椅上,像个精致沉默的瓷娃娃。
三名分身的视线锁定在小孩的身上,少顷,再次忍不住发出疑问。
“他是不是在临走前给我们下达了精神暗示?”
“没有。”
“那他在我们身上套了锁链?”
“没有。”
“那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
这是一个好问题。
小叙白在福利院的生活轨迹几乎三点一线,食堂、教室和宿舍。就算后续他会经历坎坷,颠沛流离,饱受人情冷暖,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三名分身这样想着,却猫着身子,静静地在走廊窗外的树梢上蹲守了一个清晨。
它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留下斑驳光圈,映入三双琥珀般的血色瞳孔,无声地、沉迷地,追随着小孩的一举一动。
直至朝阳高升,留在医院的分身催促它们赶快回去——凭它只剩四分之一的力量很难镇得住场,它们才慢吞吞地离去。
这一次离开,金丝眼镜不仅没能找到不喜欢谢叙白的证据,反而在这个问题上越陷越深。
大概这世上所有追寻答案的生灵行迹都是一致的,越是找不到,就越要执着地去寻找,越是无法得解,烙印就越发刻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睁眼闭眼都是那一道清瘦含笑的身影,无法磨灭。
谢叙白有预料到它们的遭遇吗?
谢叙白会知道他让它们变得愈发奇怪了吗?
谢叙白究竟还有多长时间会来?
数不清第多少次,金丝眼镜再度分裂。蒙面人密密匝匝地聚集在一起,想要再度提起它们心仪的那个人名,却齐刷刷地恍惚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感受到脑海中关于谢叙白的印象陡然缺失,所有分身当场惊惧。
它们瞬间反应过来,分裂的它们,被分散的不止是记忆和负面情绪,还有智力和思维!
它们本就时刻承受着规则的打压,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和谢叙白仅剩的回忆都保不住!
最初的本体慌张将手伸向一侧的分身,想要将其吞噬,来保全自己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