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着就有些魔幻了。
要知道,谢叙白所在的现实世界,当地法规最低薪资只有一千二,有的黑心作坊甚至还拿不到这个数,要是不幸再被游戏规则扭曲一下,直接付费赔命上班。
但底下的评论却是一片向好,即使有质疑声也不是冷嘲热讽,单纯是怀疑时间太紧赶不上趟。
剩下的人更是兴致勃勃地谈论即将到来的春节。
算上他们平时攒下来的年假,加起来近三十天,足够拉上全家老小把想去的地方慢慢悠悠逛上一圈,消磨辛苦工作一整年的疲惫。
点开世界咨询,各国偶然会爆发几场小规模冲突,但没过多久就会得到平息。
不少国家开放了对外免签政策,各地旅游经济水涨船高,下一届奥运会预备在东南亚的某个小国举行。
……
这样的世界,除了不真实以外,其他什么都好。
这时,谢叙白余光往下,看到“相册”,略微停顿,点了进去。
他有摄影留念的习惯,路过草丛伸懒腰的猫儿,树枝上整理羽毛的小鸟,都会忍不住驻足围观,拍下视频和照片。
而这个手机里的照片格外多,多了很多和家人朋友的生活照。
有些面孔谢叙白是不认识的,但多看一会儿就能记起是自己的初高中同学。
有几个现在还有联系,周末偶尔约出去撸串上网打篮球。
他点开一段录像,记起这是自己第一次去酒吧的纪念视频。
刚出二九的愣头青第一次来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方,菜单翻来覆去看得眼花缭乱,挑了很久才矜持地点上一杯,迎着花花绿绿的灯光举过头顶。
本想学电视上的成功人士来一番优雅的致敬,结果下一秒,几个狗见嫌的损友就蹿了出来。
谢叙白还记得那杯鸡尾酒整整斥了138元巨资,混乱中不知道被哪个嘴馋的啜走一半,另一半赏了地板,他就喝了一口,气得眼皮子突突跳。
不用为生计忙碌的人生总是别样宽容且二逼,走在路上摔倒了,都得夸地面坚硬。
他二十多年自由自在,招猫逗狗,拍下自己第一次三步上篮,第一次游戏超神,第一次吃裤带面,第一次看完整本书,拍下自己捡起一根笔直的粗树枝,趁没人对墙壁大喊芝麻开门。
他拍下和夫妻俩回农村省亲,年岁过百的太奶奶健步如飞地去挖竹笋、做烧鸡,身子骨硬朗得能走十里地。
他拍下邻家堂兄弟带着他骑摩托上山兜风,又逛到县城的空坝子上,买两串淀粉肠,乐乐呵呵地顺着热闹的人流去看露天电影。
春来冬去,盛夏蝉鸣。
谢叙白一张张看过去,不知时间,直至门口传来一声:“吃早饭吗?”
他方才抬起头,如梦初醒。
——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老两口一直在偷瞄谢叙白的脸色,待到谢叙白一抬头,又装着若无其事地挪开眼。
谢叙白心想他们一定憋得够呛,好端端的傻儿子大清早的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不认人不说,还衣衫不整跑出去撒疯,平白让人操心。
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谢叙白最擅长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和各方势力虚与委蛇,把控人心。何况对付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功夫,一道精神暗示就能解决得干净利落。
可是眼下,这张素来巧舌如簧的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似的,那些深谙于心的话术来不及酝酿,就被夫妻俩茫然忧心的目光烫了回去。
他们死过两次,两次都因我而死。
谢叙白自嘲地想。
我怎么能把那些腌臜手段用在他们的身上?
但他突然抽风这事是需要给出一个交代的。
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赵芳起身将空碗筷子收拾进厨房,谢怀张去换衣服。
他们一个在艺术班担任美术老师,一个正慢慢从管理岗退下来,中午都不在家里吃。穿戴整齐后,两人却没急着走,磨磨蹭蹭的,阳台遛一遛,浇花弄叶,直到谢叙白哑声开口:“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不是什么好梦,很多人都……走了,很多时候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时候,一般父母大概会安慰一句:“梦都是反的。”
或是不以为意地嗔怪道:“整天就知道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