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一级级传下去,“赋税减免一半”,慢慢的就变成:减免四成、减免三成、减免二成、减免一成、不减免、国家有难,今夏赋税多加一成。
某个里内遭灾吃不了饭的人数有三十人,里长把三十人的人头报到亭长那里,亭长当即翻个十倍,再往上面报时就变成“某某亭某某里今夏遭灾人数有三百人,需要三百人的口粮”。
在这个车马慢、信息传播速度慢、内情核实速度也慢的时代,想发国难财的官员不计其数,想发国难财的商贾不计其数,最终背锅、买单的就变成了三百万魏人了。
都城是减免赋税、也开粮仓了,偏偏落到万千庶民头上该收的赋税还是被官差给或踢、或踹、或推搡、骂骂咧咧地抢走了,国中赈灾的粮食分到庶民家里时就剩麦壳和米糠了。
顶层的人努力了,底层的人在挣扎,中间的人两头瞒、两头吃。
整个魏国哭声不断,住在朱门大宅内的肉食者们还在接着奏乐、接着舞,高枕软卧之时只觉得自己真是心善啊,瞧一瞧他们都把庶民当人看了。
魏国是开始救灾了。
西边韩国,韩王然大手一挥:今夏的赋税是一颗麦子都不能少的!粮仓是一个小的都不会开的!
笑话!国中遭灾了,贵族们的食物都要少了,哪还有多的粮食能分给庶民啊?
新郑国相府内。
长相貌美的国相夫人正牵着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在花园中散步。
小男孩长得唇红齿白的,乍一看像个漂亮的女娃娃。
他被母亲牵着小手看着花园内盛开的正绚烂的夏花,母亲眉眼弯弯地摸着他的小脑袋温柔地笑道:
“良,瞧瞧花园中的花都缺水了,你能帮母亲给该浇的花浇一浇吗?”
一岁多的小张良仰着小脑袋对着母亲明媚一笑,拿着手中的银壶摇摇晃晃地走到一盆缺水的兰花前,清亮的水从银壶的壶嘴中流出来,浇进了兰花根部。
黄昏的阳光仍旧刺眼。
同样一岁多的韩人庶民小孩儿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地端着一个破口子的陶碗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晴空万里的天空,希冀着能降下一场甘霖来。
小孩儿等了半天也没看到一点下雨的征兆,又降低了标准,奶声奶气地小声求道:“仙人在上,俺爹俺娘都饿死了,俺姐姐俺哥哥也渴死了,即便没有一场雨,一滴也行……”
他话音刚落就咽气了,不远处饿红眼的大人们也朝他走了过来……
第165章秦赵灾情:【北上、东进、西行的逃荒路】
同属三晋的赵国邯郸内。
赵王此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赵国的庶民也有三百多万,同魏国一样也是全面遭灾。
在赵康平三年的熏陶下,赵王是知晓庶民们的重要性的,也有心救灾。
可尴尬的则是地处冀州的赵国本就产粮不丰,不遭灾的话还行,只要仗打得时间久了,亦或者是不慎遭灾了,赵国各郡的粮仓内就周转不开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赵王想开仓放粮,可惜仓内的粮食远远不够,只得急急忙忙将国中的重臣们召集到宫中商议对策。
平原君蹙眉提建议:
“君上,要不我们试试向齐国借粮吧?齐国富庶今夏也没出现天灾,国内必有存粮,我们给齐国的国相送信,那后胜虽然是齐王建的舅舅,却是个见钱眼开的人,想来通过他的路子,咱们多多少少能借来些粮食?”
赵胜话音刚落,性子直爽的廉颇当即拧着斑白的眉头,连连摆手否决道:
“平原君,你这想法老夫听着就觉得不靠谱。”
“之前长平之战时,国师就说了齐国对天下的态度好听些是偏安东隅,难听些就是装聋作哑。咱们和秦国是死对头,齐秦两国却是战略合作伙伴,后胜纵使再爱财,他也知晓轻重,在秦赵大战时齐国都不敢借粮食给咱们,更别提如今咱们还遭灾了,需要的粮食就是个无底洞,齐国哪肯对我们伸出援手?”
“依老夫看,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国外,不如同三年前一样,号召国内贵族富户捐钱纳粮,全国上下一条心,一同熬过这个难熬的时候,等到以后国内粮草充足了,君上再慢慢给这些捐献钱粮的人进行补贴,也好不让这些人寒心,未来若有需要,人家还愿意掏出钱粮来帮助国家渡过难关。”
听到廉颇这话,马服君、华阳君、虞卿都纷纷点了点头,楼昌纠结了几息也跟着微微颔了颔首,赵胜却抿了抿唇,眸中滑过一抹不喜。
倘若时间往前推一推,国难当头,向国中权贵富户纳粮的法子还是赵康平在长平之战时提出来的点子。
那时多亏了国内这批捐献上来的粮草才使得几十万赵军在长平战场上硬生生将秦军拖到了坚持不下去,不得不主动议和的时候。
有三年前的成功经验在,赵王室也知晓该如何重新向民间征收钱粮,一整套流程没有生疏半点儿,然而当初赵康平离赵时的举动可谓说是把赵王室的脸面给生生撕下,还放在地面上“砰砰砰”跺了几脚,算是早就把他们叔侄仨给得罪狠了。
眼下赵康平都离赵半年了,国师的官印都交了,廉颇还是一口一个“国师”,这称呼让赵胜听着分外刺耳。
他的双唇抿成一条线、神情冷漠的撇过视线,即便从心底里知道廉颇说出这法子更好用些,可是因为赵康平使用过,他就觉得心里头有些膈应了,宁愿舍近求远,也不是很想用。
赵豹听了自己四弟和廉颇的话后,仿佛就又回到了当初长平之战粮草短缺时面临的二选一决策,平心而论,他也是不想走赵康平走过的路子的,可与四弟相比,他明白实惠远远要比面子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