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的旱情虽然严重,但是因为灾前有预警,秦法足够严苛、都城的一道道王令下的及时,国内没有生出乱子,全国各郡加起来快五百多万人口都在勒紧裤腰带,众志成城地准备熬过这场天灾。
可是关外的情况就危急的很了。
六百打听情况的秦卒一出函谷关就兵分六路,分别往六国去。
秦国大面积遭灾了,新郑、大梁这两个都城也严重遭灾了。
以前国师一家人还在邯郸时,应侯在机缘巧合之下知晓养家禽能够吃虫卵、预防蝗灾的法子,就传令下去鼓励秦国庶民百家百户都至少养三只家禽,特别困难的家庭可以到里长那里申请补助。
秦国的家禽饲养的不少,再加上王令传到各里时,各里里长急急忙忙的带着本里的庶民们抢收粮食,地里的庄稼都早早地收进了粮仓里。
即便因为旱灾,秦国的田间地头出现了蝗虫,最紧要的粮食都在粮仓里,加上家禽们的卖力吃虫,秦国几乎没有闹出蝗灾。
与秦国紧挨着的中原就惨了。
韩国、魏国没有那么多家禽,旱情出现的比秦国还早,庶民们大多都是正在田中收割庄稼就看到密密麻麻的蝗虫如厚重的乌云般“嗡嗡嗡”从天上飞过,眨眼间满地的庄稼就只剩下杆子了。
韩人、魏人们亲眼见到这一幕都跪在田里哭得黑天昏地的疯了。
处于三晋之地的赵国也遭灾了,旱灾加蝗灾,再加上赵国地处冀州产粮本就不丰的事实,无数赵人们的口粮也在一夕之间被吞到了虫腹里。
三晋之地,哭声遍野,眼泪落到干裂的土地上能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燕国、齐国的情况好许多,降水量虽然与去年相比同样少了些,但终究还是没形成旱灾。
七国之中有四国都遭了旱灾,而那些原本应该下到秦、魏、韩、赵的雨水像是全都挤到了楚国。
整个楚国从天往下俯瞰的话都在哗啦啦的下雨。
楚王宫内。
身穿着土黄色长袍的楚王完站在王宫中间悬空的天桥之上,看着阴沉沉的天和瓢泼大雨,整个人气息低沉,面无表情地对着站在身旁的春申君低声冷嘲道:
“歇,咱们楚国的天是破洞了吗?这瓢泼大雨是下个没完没了吗?”
“上天这是要惩罚寡人吗?”
“因为寡人在咸阳抛妻弃子,所以让寡人回到楚都后,迟迟生不出来孩子?还让楚国出现洪灾吗?”
第163章楚人逃灾:【刘季、萧何、卢绾】
春申君知道自家君上心中不好受,如今都城还没有从陈城迁移到钜阳了就又遇上了这种可怕的天灾。
对秦国来说,遇上了百年未有的大旱灾,将“旱”换成“涝”对楚国来说处境一模一样,自新楚王继位后,楚国这几年好不容易恢复起来的元气算是被这连续不断的瓢泼大雨给彻底冲没了,别说大王心灰意冷了,连他都有点儿沮丧了,对于大巫遍地走的楚人们而言,这真的很像是上天降下来的惩罚。
想到半月前从咸阳传来的消息,黄歇就忍不住懊悔垂首道:
“君上,请您治臣的失职之过,半个月前咸阳的楚臣就给都城传了消息,说昌平君在国师府内求学时,听到国师家人言,今岁北边很可能闹旱蝗灾害,而南边又极有可能闹洪灾的话,臣明明看到这卷消息了,却处于侥幸,觉得迁都之事更重要,没有及时给您上报这天灾预言,才使得我们国内遭了这般大的灾害,还请您治罪!”
背着双手站在黄歇跟前的楚王完听完心腹的话,不由深深闭了闭眼,沉默半晌才嗓音喑哑地开口道:
“歇,天灾人祸与你何干?若是发生旱蝗灾害了,起码寡人能下令开粮仓救灾,可是大雨倾盆而下,霎那间墙倒屋推,别说寡人下令救灾了,道路都被积水给淹了,即便我们提前知晓国中要发生洪灾又能怎么办?也没有地方躲,也堵不上天上的窟窿,终究是逃不脱的,唉,寡人知晓你事物繁忙,此事你无需自责还是尽快和其他臣子商量一下早日做出来一份救灾的章程吧。”
心中忐忑不安的黄歇听到自家君上这话,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他顺着楚王的视线又望了望栏杆之外那密集的雨幕,看着楚王完有些落寞和萧索的背影,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低语道:
“君上,此番我们楚国遭到这般大的洪灾,万一秦国没有遭灾,嗯……咱们是否要找机会将昌平君接回国都呢?”
楚王完闻言睁开难掩疲惫的眼睛看着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压压乌云,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等黄歇都做好听不到答案的心理准备,打算俯身告退时,才听到自家大王哑着嗓子道:“不用了,启现在能跟着国师读书是一件极好的事情,让他继续待在咸阳吧,等大雨停了后,先找几个大巫祭天吧,洪灾已经发生了,岁末迁都的事情一定不能再出现任何闪失了。”
黄歇听到这回答,眼睑下垂掩盖掉眼中的失落,冲着楚王完俯了俯身道了声“诺”,就转身告退了。
……
“呜呜呜呜呜”
“哇哇哇哇”
“哗啦啦”
同一时刻的楚都东北方向,约莫六百里的位置。
沛县丰邑中阳里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下着瓢泼大雨,天空阴沉的吓人像是一床巨大的浸透了污水的脏棉絮般压在人们的头顶上,也压在了人们的心头上。
中阳里的庶民们穿着蓑衣与草鞋,将缀满补丁的短衣裤腿高高撸起来,男人们胸前绑着家中的幼小孩子,背上背着锅碗瓢盆、女人们背上、胳膊上也挎着大包小包,全里的人都在里长的带领下,迎着雨水,踩着泥泞的黄土路,走一脚、滑一跤地朝着魏国的方向移动。
将范围扩大后,能瞧见如今不止中阳里,整个沛县的天空都被乌云笼罩着,大雨哗哗哗地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