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沟之中的水位一日比一日低。
与各郡相比,都城的灾情显得最为严重。
咸阳周遭的区域,整整三个月,一个雨滴都没有下。
北边为了联通泾河和洛河的郑国渠都不得不停工了。
秦人们从没有遇上过这般暖和的冬天,红彤彤的暖阳每日都悬挂在瓦蓝瓦蓝的天空上,但是却没能让秦人们遍体生暖,反而遍体生寒。
即便在刚入冬时,都城内就进行了一系列预防灾害的赈灾、就灾措施,可是等灾情真的发生后,尤其是诸郡整合完辖区内的城池受灾情况,一级一级将灾情写到文书内送达咸阳时,咸阳的执政阶级们才意识到真实的灾情远比他们预料的还要严重。
秦国的官员们无论职位高低,一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的。
吕不韦负责跨郡调粮赈灾的事情,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嘴边都生出了一连串火泡。
秦都内的气氛忙碌又压抑。
少年国君更是每日都是低气压。
恰在这个时候,作为华阳太王太后的亲弟弟、楚臣领头羊的阳泉君捧着一沓子证据,怒气冲冲地冲入章台宫内,对着少年国君义愤填膺地高声谏言道:
“君上,臣要告发韩人水工郑国入秦之心不忠!去岁冬日郑国入咸阳,拜到国师门下,劝告大王修建郑国渠乃是私下里奉了韩王之命,故意撺掇着秦人修渠,不是为了兴秦而是为了疲秦!”
“郑国此人狼子野心,狡猾非常!他在新郑才不是为权势所不容,反而是韩王派来乱秦的细作!我们也正因为修他规划的郑国渠才惹怒了上天,从而引发了严重的冬季灾情。”
“臣有足够的证据来印证臣的话,还请君上速速下令抓郑国回咸阳!并且停止修建大渠!”
“君上!唯有秦人与亲秦、世代与秦联姻的楚人是真心希望秦国好,其他诸侯国的人都怀有私心,臣谏言从今岁起,大王应该下一道逐客令,过往不论,以后他国入秦求官的人尽数驱逐到函谷关外,以防他国细作入秦乱秦!!!”
第224章伐韩攻燕:【十六周岁的秦王政】
隆冬时节,阳泉君的一席话如同一锅滚烫的热油泼洒到了满满低气压的章台宫内,殿内的宫人们都惶恐地缩起了脖子,只觉得下一瞬少年国君就要爆发雷霆之怒了。
宫人们是这样想的,阳泉君也是这般琢磨的。
然而
过完十六周岁生辰的秦王政似乎更加稳重了。
高居于上首的秦王政凤眼微垂,用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阅着阳泉君呈上来的证据。
证据的时间线与逻辑链都很清楚地表明了
当初于寒冷的大雪天内,身着破损冬袍,踉跄倒在国师铁兽前求救的落魄韩人郑国,一开始就是为了疲秦的计策跑来的咸阳,诸如“在新郑城内因权势所不容”、“不得不入秦谋生存”的话也都尽是些胡言乱语,这场撺掇秦人修大渠的事情本就是针对秦国的一场阳谋!韩王然与郑国联手将少年秦王给耍了!
这是阳泉君与满殿宫人的想法。
自然而然。
很快,细作身份暴露的郑国就凄惶的被王宫精锐从北边的仲山山麓下匆匆忙忙地抓进了秦王宫。
如同来时那般,他又一次被带到了议政的朝堂上。
在上首摄政太后和少年秦王的俯视之中,以及周遭秦国文武百官们各种各样的复杂目光之下。
郑国顶着满头冷汗跪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声音颤抖地拜道:
“臣拜见太后娘娘,拜见君上。”
未等王位之上的母子俩开口,跪坐在一侧的楚臣队伍之中,就有一人跳出来指着郑国的鼻子大声呵斥道:
“贼人郑国你是韩人细作的事情都已经败露了!你是韩王的臣子,哪是我们秦王的臣子!有何脸面对着太后娘娘与君上自称为‘臣’!”
听到这通呵斥,本就恐惧的郑国脑袋都吓得出了一抹空白,双唇颤抖,下意识就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国师。
郑国当日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很蹊跷,赵康平也对郑国的来龙去脉很清楚,瞧见对方畏惧的眼神,无奈在心中叹息了一声,遂对着上首的母子俩拱手道:
“太后娘娘,君上,郑国虽然确实是奉了韩王之命,入秦来游说秦人修渠,妄图通过修渠之计来让秦人疲惫,拖延秦军东出的脚步,但是从结果来看,修郑国渠联通泾水与洛水的这一浩大工程,对秦人来说,有长远的深厚利益,臣认为,郑国虽然有罪却也有功,不能用对待寻常细作的手段来对付他啊!”
听到国师为自己求情的话,郑国也像是看到了一线生机一样,忙“邦、邦、邦”地对着上首的母子二人哭诉道:
“太后娘娘、君上,臣,小人的家人们都被韩王控制着,不敢不听从韩王的命令来咸阳施展疲秦之计,但是小人敢摸着良心说,小人来咸阳说服太后娘娘和大王修郑国渠,虽然确实让秦人们劳累奔波了,但是郑国渠若是能够建成,沿途的盐碱地能够改良完毕,秦国关内将会霎时间就多出四万多顷的肥沃土地,此计短期内看着是疲秦,长期看乃是兴秦啊!还请娘娘和君上能够大发慈悲,宽恕小人。”
高声说完这话,郑国就哭着将脑袋砸到了木地板上,额头贴着地板,害怕的等着上首的宣判。
阳泉君见状不禁吊着眉梢,冷笑一声,言辞讥讽地看着国师嘲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