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跟着秦军寻到楚军主营前时,就看到主营周围的尸首摞尸首,战马叠战马,浓重的血腥味已经将空气都浸透了。
须发花白的项燕,身穿着一件残破不堪的土黄色甲胄,浑身上下都被鲜血给浸透的湿漉漉、红彤彤的。
在他身侧是一匹被砍成两半的高大战马。
苍老的老将军挨着他的爱马,正直挺挺地站在被鲜血浸透的黄土地上,紧握着一把插在黄土地上的长长佩剑的手柄,以此来支撑着身体。
他下颌上的白须已经被鲜血给染红了,正紧闭双目垂着头,仿佛是倚着长剑陷入熟睡了一样,其实整个人都已经僵硬了,身体也早已经凉透了。
王翦看着项燕这惨烈的模样,同为将军,二人除了阵营不同外,心情都是相通的。
他忍不住出声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秦军们吩咐道:“找几个人将项燕老将军的尸首收拾干净,再从俘虏之中挑选出来一队年少的楚军,让他们将项燕老将军的尸首送回寿春城吧。”
“诺!”
第268章当年密辛:【黄歇病重】
寿春城的一场夏日大暴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瓢泼的大雨将许多刚刚挂在枝头上的青涩小果子都给打落了。
从楚国西边境战场上通往寿春城的泥泞官道上,一大群慌张无措、浑身带血从营地内逃出来的楚军们正拼命地抽打着身下疲惫负伤的战马,日夜兼程地想要快些赶到寿春城,向君上说明惨烈的战况。
当这群人终于看到寿春城的城门时,寿春的雨还在噼里啪啦的下着。
大雨将窗外一丛丛绿竹给清洗的绿的耀眼。
项府书房内。
项籍正跪坐在坐席上倾听自己小叔叔给他授课,没想到听着、听着,他又将视线移到窗外的绿竹上,双眼空洞的走神了。
自从在前日的暴雨之夜,他在梦中梦到大父给他提前取“字”,而后又笑容和蔼地在他面前一点点如泡影般消散,黎明之际被窗外的电闪雷鸣给惊得从噩梦中惊醒的项籍,就一直觉得心里面像是揣着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让人感觉堵的慌。
手中攥着竹简为大侄子授课的项梁看着大侄子一上午心不在焉、常常走神的模样,也反常的没有开口训斥项籍。
他听大侄子给他讲述的噩梦了,别说在这湿漉漉的雨天里,项籍心中不安,没法静下心跟着他学习兵法,他也非常担心远在西边境战场上的老父亲,没有办法像平日里一样情绪饱满的压着大侄子学习兵法。
与少年心性、尚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项籍相比,项梁这个被乱世毒打多年的中年人,可是太知道秦军的强大实力了!
正是因为了解两军之间的巨大差距,知晓敌军的恐怖实力,故而此刻项梁心中的担忧情绪,更多更重!
正当各怀心事的叔侄俩跪坐在一起,相对无言地失神、发呆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瞬就看到一个发须斑白、身穿土黄色长袍的老门客浑身湿漉漉、双眼含泪地闯到门口,扒着书房的门框就对着正坐在里面临窗案几旁的叔侄俩声音发颤地悲痛喊道:
“梁公子,小公子,大事不好了!咱们在西边战场上的楚军被秦军给打败了!幸存的兵卒已经浑身是血地逃回都城了!”
“什么?!”
叔侄俩闻言瞬间齐齐惊骇的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大父,大父肯定是出事了!”
先一步回过神的项籍直接神情惶恐的嘴里喊着“大父”,就拔腿快速往外跑。
“籍!”
心肝剧颤的项梁在反应过来后,也立即丢掉手中紧攥着的竹简,双眼含泪边喊着大侄子,边迈腿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
“哗啦啦”
“哗啦啦”
盛夏的大暴雨噼里啪啦地无情冲刷着楚王宫的屋脊。
自从两军交战以来,已经多日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的楚王启,不仅健壮的身子消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的脸色也看起来灰白憔悴极了。
当他坐在大殿上首的漆案旁,看着浑身上下血水、雨水混在一起,踉踉跄跄从西边战场上逃回来的精锐士卒,嘴巴一开一合地对他报告战况时,熊启只觉得自己似乎是耳鸣了,总觉得士卒的声音离他很远很远,像是隔着一层透明膜与他说话一样,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的让人听着费解。
双膝跪在木地板上的青壮士卒,浑身的血水和雨水将周遭光滑整洁的木地板给染的血腥腥、脏兮兮的。
不顾左右两侧文武百官们蹙眉的模样,年轻的士卒就看着上首的国君,崩溃地凄惶哭道:
“君上,前些天我军粮草不足,项燕老将军想要用计策将僵持的秦军从营地内引诱出来,与我军交手、速战速决,可惜,我军在多次想方设法派楚军到秦军营地前挑衅之后,秦军们都不上当。”
“眼看着,我军粮草就要告罄了,秦军们不走出壁垒,没法打,老将军无奈只得带领大军往东撤退想要赶到下一个粮草补给点,没想到当夜营地就遭受到了秦军的迅猛夜袭,秦军倾巢出动,还用那极为恐怖的爆炸神雷将我军营地炸了个稀巴烂!”
“实在是抵挡不住秦军,项燕老将军就命令我等速速逃出营地,赶回都城前来给君上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