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军训练手册里,关于跳弹射击的章节永远标着“实战中几乎不可能掌握”的备注。
这向来只是老兵们在酒馆里吹嘘的传奇故事。因为如此的射击需在瞬息间完成精准计算,只消偏差分毫,子弹就会飞到无用的角落去。
而现在,他们亲眼见证了传说。
那个日耳曼军官就那么倚着,一枪接一枪,子弹像被赋予了生命似的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而这边,女孩也呆呆看着他,这种角度,这种距离,他还带着伤,他竟能让子弹拐弯?他是…怎么做到的?
克莱恩忽然侧头看她,瞳仁里燃烧的杀意未散,而嘴角却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来。
“发什么呆?”他开口,“装子弹。”
俞琬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接过他递来的弹夹。
她换得很慢,克莱恩教她的步骤都还记得,可手还在抖,不知是因着方才擦着自己脑袋过去的流弹,还是被那长了眼睛的子弹震住了。
“别抖。”克莱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出奇的平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抖也没事,慢点装。”
俞琬重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抖给强压下去,就当作…是在做一台紧急战地手术,不能慌,不能乱。
一颗,两颗她的动作逐渐流畅起来,转眼就装满了一个弹匣。
他迅速接过,继续射击。
每一枪都打在最刁钻的位置,石壁的棱角、树干的结疤,子弹弹跳转向,枪枪毙命。
“稳住!都给我稳住!”
杰克逊在嘶吼,可依然有人捂着伤口往后爬,有人干脆缩在石头后面去,不敢露头。
俞琬凝视着克莱恩的侧影。看他单手举枪的样子,每一次扣动扳机,肩膀就轻轻颤一下,可那只手依然稳得不得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破土而出,她也可以帮忙。
她低头,拾起方才不知何时松手掉落的勃朗宁。
克莱恩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厉声道:“放下,躲我后面去。”
“我可以的。”她轻声开口。“你教过我,叁点一线,对不对?”
克莱恩眼底倏然闪动了一下,他沉默一瞬,下颌微抬,朝右前方一点:“看见那块石头后面的人了吗?”
俞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块巨石后面,有个英军中尉正对着手下厉声喊话,时不时探出头去,又飞快缩回来,活像一只警惕的地鼠。
“打他面前的土,别打人。”
女孩举起枪来,准星缺口目标,叁点连成一线。。克莱恩说过,只要呼吸稳,手就会稳,她咬紧牙关,把那口气压进肺里。
“砰!”
子弹脱膛而出。
没打中土,反倒正好砸在石头上,碎石溅起来,崩到那个少尉脸上,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弹片惊得弹起来,窜出半个土黄色身子。
同一时间,克莱恩稳稳扣动扳机。
子弹钉进太阳穴,血花展开,那人像断线木偶般软下去。
“干得漂亮。”克莱恩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回去教你打跳弹。”
他的女人,能缝合,能救人,能拔枪,还能陪他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