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吃。”他伸手抹了抹尼娜的脑袋,看着她因为夸奖而眯起的眼睛,心里被工作绷紧的地方都逐渐软了下来,“在电视上学的?”
“嗯!看到冰箱里还有食材就想试试!”尼娜双手握在一起,期待地看着他,“诺酱喜欢就太好了!”
李诺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鸡汤,清澈的汤汁里飘着几粒枸杞,一颗红枣,送入口中,是鸡肉本身的鲜味混合着山药的清香,只加了少许盐和白胡椒粉,没有多余的调料。
甘甜和鲜香在舌尖晕染,记忆像是被这味道撬开了一道缝隙。
大约十几年前,那时候家里还很穷,住在城郊的平房里。
平时餐桌上很少有荤腥,但每到除夕的前一天,母亲总会起个大早去菜市场,在活禽摊前挑拣许久,最后提着一只老母鸡回来。
那只鸡会被放进砂锅里,加几片姜,用小火煨上整个下午。
差不多,也是这个味道。
李诺眨了眨眼,把那口汤咽下去,喉咙里泛起淡淡的苦涩。
“诺酱?”尼娜歪着头,看着李诺迟迟没有反应的样子,尾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鸡汤不好喝吗?”
“啊…很好喝!”李诺收回思绪,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将那些翻涌的记忆压回心底,“只是有点烫。”
“那慢点喝~嘿嘿~”尼娜重新绽放出迷人的笑容,托着腮,目光一直黏在李诺身上。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继续,尼娜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看的美食节目,说红烧肉好像炒糖色的时候没炒到位,所以导致肉有些发甜,还说下次想试试糖醋排骨。
李诺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心里的疲惫像是被温水浸泡的纸张,慢慢舒展开来。
下班后,有这么个吵吵闹闹的小家伙,真好…
吃完饭,尼娜坚持要洗碗,把他推到沙发上休息。
李诺靠在沙发背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眼皮越来越沉。
连续加班的倦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袭来,他本想就闭眼睛养神片刻,却没想到意识像是坠入了深井,瞬间失去了边界。
睡梦中,回忆再度心头,过往的日常如同翻开的旧相册一般,展现在李诺的眼前。
“妈妈,我这次数学考了100分呢!”年幼的李诺举着试卷,在昏黄的灯光下跳跃。
“小诺真厉害。”母亲的手掌覆在他的头顶,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际,温度透过头皮传递进来。
画面变换,十八岁的他站在厨房里,手里捏着录取通知书,母亲站在灶台前,鬓角已经有了银丝,她转过身,想像以前那样摸他的头,却发现他已经长得太高,她需要踮起脚尖才行。
“真棒,妈妈为你自豪。”
后来是离家去往陌生城市工作的那天,母亲站在月台上,身影比记忆中消瘦许多,慢性病让她的腰再也无法挺直,她只是挥着手,说:“好,有空来看看妈就行。”
李诺在梦中皱眉,感觉到眼眶发热。
再下一次见面,是殡仪馆里冰冷的的灵堂。
黑白照片里的母亲还在微笑,而他就站在棺木前,看着那些亲戚们虚伪的哀嚎。
他红着眼眶,视线模糊了照片的边缘。
从小到大,母亲总是在他难过时摸他的头,可他呢?
他好像从未,从未在母亲活着的时候,伸手摸一摸她的头,说一句辛苦了。
李诺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妈妈…好想你…”
意识在黑暗中漂浮,直到一个温柔的触感落在额头。那触感带着熟悉的温度,轻轻抚过他的眉心,将萦绕心头的回忆一点点驱散。
“诺酱,乖~不哭噢~”
李诺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温暖的黑暗。
窗外传来烟花升空的呼啸,接着是炸裂的闷响,彩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尼娜的腿上,后脑勺陷入她柔软的大腿肌肤,视线向上是尼娜低垂的脸庞,还有她微微隆起的胸脯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尼娜…”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混沌。
“诺酱刚才哭了呢~”尼娜的手指还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抚摸,掌心的温度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听你的梦话,是想妈妈了吗?”
李诺沉默了片刻,抬手摸了摸眼角,那里还有湿润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