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下旬的宁江市,天气总算挣脱了冬日的桎梏,开始慢慢转暖。街边的梧桐树抽出嫩黄的芽尖,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暖意。
市艺术学院附近,一间雅致的咖啡馆里,空气中飘着浓郁的咖啡香。
唐校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耐心等候着。
片刻后,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钟大洪快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室内,很快锁定了唐伟国的位置。
他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抬手打了个招呼:“伟国,抱歉抱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来晚了。”
说着,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着调侃道:“咱们可有段时间没见了,你特意约我出来,该不会是看上艺术学院的哪个女学生了吧?”
唐校长扯了扯嘴角,顺着他的话简单寒暄了几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聊了没两句,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表情略微严肃了些,喉结动了动,缓缓开口:“大洪,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钟大洪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回去,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
“你父亲钟进才,前天走了。”唐校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钟大洪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沉默了几秒,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之后,两人再没提过钟进才半个字,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钟大洪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慢喝完最后一口,随即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唐伟国微微颔首:“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不等唐校长回应,他已经迈步走向吧台,跟服务员交代了一句“账挂我名字下”,便径直朝着咖啡馆门口走去。
唐校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钟大洪步行回到自己的画室,推开沉重的木门,室内弥漫着松节油与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他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指尖悬在画布上方,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墙角的画框,那里挂着他最得意的作品《溪月伴影》。
画中的女人,立于溪边月下,完美诠释了古典艺术中的含蓄与优雅,笔墨间尽是他的心血。
只是这份对作品的慰藉,没能抚平他心底的波澜。
最近那个女人,总是用各种理由推脱他的邀约,他烦躁的将画笔重重搁在调色盘上,颜料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画布边缘。
他终于承认,那个男人去世的消息,还是打乱了他的心神。
钟大洪烦躁地在画室来回踱步,最近烦心事太多,几笔投资因为疫情的关系,项目进展的很不顺利,那套烂尾的豪宅“水岸豪庭”,每个月还要还固定的房贷,如今手头的资金早已周转不开。
他叹了口气,目光最终落在墙角的嵌入式保险柜上。
输入密码,“吱”厚重的柜门缓缓打开,从中取出一个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是他珍藏的《行书致文森信札》,墨色虽有些陈旧,字迹却依旧遒劲有力,透着文人的风骨。
他静静欣赏了片刻,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滚动起几个老顾客的身影,暗自盘算着这幅信札的品相与价值,该推荐给谁才更合适,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同一时间,中鲁建设有限公司董事长鲁金安,在办公室里,面色阴郁,城投公司全总的落马,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地商圈的池水里,激起层层涟漪,不少有牵连的商人接连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
这段时间,鲁金安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夜里老是做噩梦,梦见穿制服的人闯进办公室,人硬生生瘦了好几斤,为了拿下那些利润丰厚的市政工程,他给全总行贿的钱和古董字画,早已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让他浑身发冷的是,“上面那些人”的手段,自己极有可能被当成替罪羊,而真正的幕后之人,却能全身而退。
一想到这里,鲁金安就不寒而栗,后脊骨一阵阵发凉。
就在他愁得烟抽个不停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钟大洪”三个字。
“鲁总,最近忙不忙?”钟大洪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油滑,“我这儿刚收着件好东西,明代吴宽的《行书致文森信札》,您过过眼?”
鲁金安突然想起那个气质温婉的女人,他收敛心神,:“吴宽的真迹?这样,你把字画带上,今天下午我刚好要去文化馆,顺便请个专家帮忙鉴定下”
“文化馆?你说的专家不会是徐慧吧……”
…………
挂了电话,鲁金安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他对着镜子整理了西装领带,下午作为嘉宾,受徐慧的邀请,出席线上民间书法比赛的颁奖活动。
下午两点他准时抵达市文化馆。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接待员戴着口罩值守,指引他来到二楼的线上活动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