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洄忍不住又看了眼时间,很想说“你已经迟到了”,但他还是憋住了。
昨晚又下了一夜的大雪,路滑难行,如果住得比较远,过来也是个难题。
迟洄体贴地给了他时间:“我没什么事,你慢慢过来就行。”
只是他说完后,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迟洄看他支支吾吾的态度,眼皮一紧,直觉不太妙。
“你现在在哪?”
漆许紧紧抿着唇,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楼房,小声回答:“在你家楼下。”
迟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偏头看向窗外:“那就上来。”
“……上不来。”漆许又试着拔了一下轮椅的把手。
迟洄第一反应是电梯坏了,还没开口,就听对面又道:“我卡住了。”
“……”
“……?”
你什么?
漆许察觉到了电话那头突然的沉默,解释:“我带来的轮椅卡在路边的护栏上了,我可能要找人来取。”
迟洄额角青筋一跳,半晌后:“……等着。”
五分钟后,乖乖等着的漆许就看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身影。
迟洄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张望了几眼,最终在楼下不远处的路边看到了成事不足败事挺有余的某人。
路边设了几个护栏用来阻拦一些车辆违规停放,护栏之间的间距也不算太小,想要完美地找到角度将轮椅卡死还有点难度。
但就是这样需要精密操作才能实现的问题,被漆许不费吹灰之力做到了。
怎么说呢,漆许在闯祸方面或许真的天赋异禀。
迟洄站在原地,跟漆许无言对视了近一分钟,眼里写满无语。
“你带个轮椅过来,还要我瘸着腿来给你拿,你觉得合理吗?”
漆许看了眼对方挂在身前的胳膊和无法施力的右腿,垂着眼睛心虚摇头。
虽然他本意是打算叫别人来帮忙的,但让伤患跟着费心,漆许也很不好意思。
迟洄表达完自己的不满,看着像是被教导主任抓住的迟到小学生的人,忍不住叉着腰叹了口气。
漆许的肩头已经落了一层细碎的雪花,露在外面的耳朵尖也冻得泛红。
迟洄瞥了一眼,脾气瞬间哑火,只好闭上嘴,走到轮椅旁边,尽职尽责地帮自己的员工擦屁股。
于是路过的人就看到,一大早的路边,两个年轻人和一辆轮椅较劲了近半个小时。
最后还是在一个好心环卫大爷的帮助下,才让轮椅脱困。
谢过大爷,漆许重新拿回了对轮椅的掌控权,他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看向站在一边的迟洄,想要将功折罪的意思很明显。
迟洄感觉自己的侧脸快被盯出一个洞来:“……”
“你觉得我敢坐吗?”他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漆许举起一只手保证:“我一定不会让你摔倒的。”
迟洄想装作没听见,奈何身边人的目光太过执着,没办法,他只好妥协坐上了轮椅。
反正也就短短的一段路,应该也闯不了什么祸。
这是他决定坐上轮椅时的想法。
然而等他第三次从轮椅上站起来后,迟洄只想翻白眼——
路过减速带,轮胎打滑过不去,迟洄站起来等漆许抬过去。
路过台阶,上不去,迟洄站起来等漆许抬过去。
好不容易路过了一个专为轮椅设置的斜坡通道,他太重,地太滑,漆许推不上去,迟洄又站了起来。
“啧,说实话,你带这个轮椅过来,是不是就是单纯为了折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