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他冒出退缩的念头都有人在提醒他,在骂醒他,你是梁家人,是平南将军梁靖之,是肩负着青州重担边关安危重要且唯一的人。
所以梁安不停跳跃,时不时要说服自己一样打气,他把“得回青州”刻在心里,迫使自己坚信他无所不能。
怎么会无所不能?
他从来没当自己是天纵奇才,时至今日得到的一切也不过是有人在前面开拓,有人在身后守护,而他能无所顾忌勇往直前。
他无数次在做选择,又像赵丹曦说的一样他根本没有选择。
想把棠月带走,但不行,想知道母亲兄长的死真相到底如何,但不行,想所有人还和从前一样,而如今四分五裂……唯一的欣慰是林鸿羽去了青州。
林鸿羽的捷报传来,天知道梁安如何松了一口气。
他好像有了不必须拼了命赶往青州的理由,但又对由林鸿羽主导的一次次胜利条件发射似的冒出无数条疑问。
偶尔梁安也在想,究竟是真的不妥,还是在发现青州不是没他不行的失落。
这种矛盾可怕可笑,梁安答不上来,将它们一起沉入十八层地狱,永远不想再看见。
“你已踏进来了。”赵宴时看着已坐在地上失神的人,“没有回头路走了。”
他说得没错。
后背很疼,疼得他眼泪含不住,泪珠大到在地上溅起水花。
“宵行。”他失魂落魄叫道,“我看见……大哥了。”
赵宴时缓缓蹲下,卡着梁安因病消瘦的脸,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他张口,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梁绍死了,你清楚。”赵宴时紧紧盯着他,声音不大却像把冰刀刺入梁安眼里耳里心脏里,“如果他还活着,有什么理由不回来见你?”
眼泪是从左眼坠落的,模糊得看不清眼前的赵宴时,梁安心都碎了,他手抖着抓住赵宴时的衣裳。
“我是可怜人,你也一样。”赵宴时从怀中掏了什么出来,递到梁安眼前,“棠月入宫不是现在,而在你我刚出京都不过三日后。”
眼里汇聚的泪滚落,梁安呼吸不了。
赵宴时手里是一个信封,他说:“你病那日收到的信,是赵丹曦寄来,她把真正想说的写在信封内侧,这是我们一早说好的。”
但他没告诉梁安。
赵丹曦在信封中写道,梁棠月已接皇命入宫伴大皇子左右。
“她说叫你不要冲动,她和林凇平都会看顾好她。”赵宴时松开手,把信封放进他手里,站起来看他:“我不说,因为我知道你会像今日一样,不管不顾又要再回京都,可是梁安!”
他语气也急促起来,提高音量大喊梁安的名字。
屋里又安静下来。
赵宴时重新蹲下,僵硬着手,还是把梁安抱紧在怀里。
“可是靖之……”
“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不回京都尚有活路,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梁安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靖之。”映着月光,赵宴时垂眼看见已血红一片的背,附在他耳边颤声说道:“你得往前走,才能换个活法。”
梁安无力垂着双手,只有右手紧紧攥着那张信封。
往前走。
往前走才有可能光明,以后他不会再骗自己尚有退路,他知道,他已无路可退。
这一次推着他往前走的,是赵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