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楹眨了两下眼,识趣地退至一旁。
“殿下,您多吃几块,不然压不住药味。”少年一面服侍着她,一面轻声提醒道。
薛筠意回忆了一下方才那药的味道,连着吃了三块,待唇齿间尽是蜜饯的甜腻,才伸手拿过药碗。饶是如此,她还是苦得皱紧了眉,一鼓作气喝光后,又将剩下的半碟蜜饯吃了,才勉强驱走了嘴里的苦味。
邬琅已经捧着粥碗,双手递到她面前,“您喝些粥再睡吧,这样,胃里能舒服些。”
闻到食物的香气,薛筠意忍不住又想干呕,她皱着眉扭开脸,摆手道:“本宫没胃口,先搁那儿晾着吧。”
邬琅默了默,试探着问道:“奴给您吹凉,您多少喝一些好不好?您已经快两日没吃东西了……奴很担心您。”
说罢,他便用银匙小心地舀了一匙,仔仔细细地吹温了,送到薛筠意面前,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不说话,他便一直举着,仿佛觉不出累似的。
薛筠意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侧身靠了过来,就着邬琅手中的银匙,喝了一口。
不烫不冷,是最适宜入口的温度。热乎乎地流进胃里,倒确实舒服了不少。
见薛筠意没有抗拒的意思,邬琅眼眸亮了亮,连忙一匙一匙地吹温了喂到她嘴边,丝毫不提他捧着粥碗的手已经被烫得微微发红。
薛筠意病着,脑子烧得混沌,一时没留心这些。待一碗粥喝完,她才瞧见少年悄悄地搓了下泛红的掌心。
薛筠意蹙了眉,然还不及她开口斥责什么,少年已乖顺地朝她行礼,“墨楹姑娘既已回来,奴便告退了。殿下早些安歇,奴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他谨记着薛筠意的话,并未仗着方才得到的那一点恩宠,就得寸进尺地请求薛筠意允许他留下来服侍。
少年规矩得不像话,薛筠意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邬琅低着头站起身,朝她恭敬地又行了一礼,然后便转过身,脚步轻缓地朝殿外走去。
夜风顺着雕花小窗的缝隙,挟着沉闷的湿意,呜呜咽咽地吹进殿中。
原来外头不知何时已落了雨。
才迈过门槛,忽地一阵穿堂风过,直将门板窗格都敲得颤动作响,连殿中点着的烛灯都颤巍巍地灭了火光。
邬琅蓦地停住了脚步。
熟悉的黑暗将他笼罩,冷意顺着脊背无声攀爬。一瞬间,巨大的恐惧令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又回到了凝华宫中的那间暗室,他冻得嘴唇发青,奄奄一息地蜷缩在阴暗湿冷的角落里,忍饥挨饿,蝼蚁般低贱苟活。
邬琅深深吸了口气,拼命压抑着心头的恐惧,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被允许留在这里。
他得离开。
一片漆黑中,薛筠意摸索到床边熄灭的白烛,墨楹很快将它重新点起,微弱的火光映出窗纸上雨水的湿痕。
薛筠意望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心里有些犹豫。邬琅所住的偏屋虽然离她的寝殿不远,但这么走回去,也是要淋雨着凉的。
雨声绵密,潮湿温润。
令她不觉又想起了方才那个湿漉漉的吻。
良久,她终是转过脸,看向了黑暗中少年的背影。
邬琅扶着方几的边缘,屏着呼吸,冷汗淋漓。
他害怕黑暗,害怕没有光的地方。他不知自己是不是病了——明明殿门就在前头,可他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般,一步也动弹不得。
直至他听见,有人温柔地轻唤了他的名字。
“邬琅。”
“外头落雨了。今夜,留在本宫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