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声音低下去,不多时便走远了。
邬琅怔怔望着眼前满园的花,鼻尖酸涩,良久无言。
他想,他的确很笨。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长公主是故意的,故意对他说喜欢这香的味道,故意要他多做些来。
神仙梦这般命贱之物,在宫中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她便亲自种了满园。
——她只是想让他知道,他是一个有用的人。
“主人……”
一片寂静中,少年倚窗怔望,呢喃轻唤。
*
翌日。
薛筠意睁开眼,便觉内室里笼着一股熟悉幽香。她披衣下床,见墨楹正弯腰往香炉里添一匙新香,不由问了句:“今日点的什么香?”
“回殿下话,这香是邬琅一大早送过来的,奴婢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过味道确是挺好闻的。”墨楹把装着香末的竹盒递给她看,“您瞧,他做了好些呢。”
原来是阿琅做的香。
薛筠意弯了弯唇,随口道:“以后,所有的香都换成这个罢。”
“是。”
墨楹虽不懂香,却也闻得出这香研磨得十分细腻,且留香持久,点了一个多时辰,待薛筠意出门时,她的衣裙上都沾染了那股好闻的花草香气。
青舒阁里,元修白已等候多时。他先去见过皇帝,禀过两位公主昨日的课业情况,便来了此处。
薛筠意朝他颔首,照旧道一句:“见过先生。”
元修白忙拱手回礼,请她入座。
薛清芷咬着笔杆,心不在焉望着窗外,薛筠意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有些不耐烦地往一旁挪了挪,继续朝外张望。
她在等母妃过来。
事不关己,薛筠意若无其事翻开书册,闲闲地扫了一遍这卷她早就烂熟于心的史论。
元修白才讲了两段前史,门外便响起熟悉的禀话声,道贵妃娘娘驾到。
薛清芷欢喜地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盯着门口,薛筠意闲来无事,便也停下翻页的手,抬眸望过去。
江贵妃依旧如昨日那般站在门口与元修白说话。
她先是微笑免了元修白的礼,而后才问:“先生为何不穿本宫所赠的那件衣裳?”
元修白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仍旧恭敬,“娘娘所赠实在贵重,元某怕穿在身上,沾了脏污,便是对娘娘不敬了。”
贵妃不经意道:“本宫还以为,是尺寸不合身。”
一旁的采秋听了这话,惊得脸都白了。她拼命朝江贵妃使眼色,可贵妃只是静静望着面前的男人,眼里有种淡淡的死气。
薛清芷在屋里急得不行,江贵妃只顾与那穷酸书生说话,连半个眼神都未分给她,她实在忍不住,高声唤了句:“母妃!”
贵妃这才敷衍地朝她瞥来一眼。
“清芷昨日的课业如何?”
元修白低头道:“二公主……很是勤奋。想来假以时日,定能有所作为。”
勤奋。
那便是蠢笨的意思了。
贵妃冷冷勾唇。
这事是随了她的皇帝爹,可与她无干,昔年她在琅州时,也算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女。
正想到皇帝,身后便传来了李福忠尖利嗓音:“陛下驾到!”
江贵妃愣了一瞬,不大自然地转过身来,朝皇帝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