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舟简直无语死,想不通谢究那样一个冷冰冰的人,到底为什么会有陆仲元这么不着调的朋友。
但想不通也没辙,他今天在街上遇见陆仲元,就注定要被狠宰一通,甚至这人吃完了还要打包,可怜兮兮地说一大家子还在饿肚子呢,侯爷好人做到底,再管一顿饭吧。
池舟真的无话可说。
晚上喝了几杯酒,他回到侯府就觉出几分醉意来。
忙活了一下午,想见的人没见到,想送的礼物没送出去,池舟叹了口气,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谢究了。
他摇了摇头,洗漱上床,瞧见小榻边放着一个果盘,里面盛着一只洗净了的桃。
池舟想了想拿过,在手上转了几圈,一口咬下去。
汁水充沛,口感回甘,确实是上好的贡品。
池小侯爷睡前忍不住想,不知道谢究什么时候回京,家里到时还剩几颗桃。
他想让他也尝一尝。
真的很甜-
大锦朝会每三日一次,逢初一十五还有大朝会。
按理来说,池舟作为袭了爵位的侯爷,便是没什么要禀报的公务,也该在大朝会到场,叩见圣颜。
但承平帝实在是宠这一家子,前些年因原主年纪小,破例免了他上朝的义务,只享俸禄,无需做任何事。
池舟穿来的时间点上,原主除了一日日寻欢作乐,没有半点要入仕途为国尽忠的念头。
他怕露馅,干脆承了这个人设,从来没有过要去上朝的念头,更别提进宫了。
所以池舟第二天天不亮就被明熙从被窝里喊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愣神:“要干什么?”
明熙一边捞过衣服往自家少爷身上套,一边理所当然地道:“进宫谢恩啊。”
池舟一脸懵:“谢什么恩?”
明熙更懵:“桃,少爷,昨天你吃的桃。”
从窗户往外看,天都是黑的,池舟刚睡了还没半个时辰,闻言人都木了:“你的意思是说,他自愿给我送了十颗桃,我就得大半夜起床进宫,巴巴地向他谢恩?”
明熙点头:“是的,少爷。”
池舟这时候觉得那桃一点也不甜了。
而等他站在紫宸殿外的广场上,木着脸迎来送往一批批观光打卡似的往他这边凑的官员的时候,池舟甚至想把昨天吃进去的桃吐出来。
宁平侯爷身穿朝服,站在白玉砖上,不言不语也是一派潇洒怡然的气质,谁都不知道池舟背地里快把自己的手掐断。
这点紧张和崩溃,在他看见陆仲元的瞬间散了些。
池舟心下漫上一股喜意,就要去找熟人,却见陆仲元远远看到他,表情有一瞬怔愣,旋即移开视线,追上同僚身影,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池舟就是再迟钝,也看出来他的疏离之意,步子停在原地,半晌没动作,难得觉得有些心烦。
他果然还是很讨厌这里。
没有归属感,没有认识的人,没有记忆,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暮春的晨光洒上白玉地砖,池舟低着头,望着地砖上映射出来的身影,很久都没动弹一下。
直到身侧有一道懒散随性的声音响起,肩膀被人亲密扣住,来人笑着唤:“小舟今日怎么来上朝了?”
池舟被人从一片空茫中唤回了神,偏过头便看见谢鸣江和他身边跟着的一群人。
有朝中官员,也有东宫侍从,前簇后拥的,好不热闹。
池舟扯了扯唇角,勾出一个笑,状似轻松道:“陛下赏了臣几颗桃,臣进宫谢恩。”
谢鸣江乐了:“原来如此,孤还以为你来看小六。”
池舟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口中的小六是谢鸣旌,顿时身体发紧,连体内奔腾的血液都觉出几分违背常理的冷来。
好在他的反常没被人捕捉,谢鸣江身后有人不怀好意地笑,言语轻佻又暧昧:“殿下这不是说笑了?侯爷不趁着这段时间好好风流一番,来找六殿下干嘛。再过段时日,还不是什么时候想见什么时候见,想做什么做什么?”
池舟从那点如坠冰窟的寒冷中苏醒,听见身边众人因这句话发出的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