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舟。”一道清浅的声音打断了他。
褪去了一切人声礼乐和鞭炮车马的声音,池舟一下怔在了原地。
他仍旧盯着那颗痣,听见这道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跟他说:“你不该唤我殿下。”
“我是你娶回来的。”
“你该叫我夫人。”谢鸣旌顿了顿,轻声笑了一下,“或者郎君。”
“过来,替我掀盖头。”
六殿下近乎是命令地跟池舟说,语气却温柔缱绻得仿似情人间床笫低喃——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写了这么长一章,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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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池舟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然很难解释他为什么会听见谢鸣旌亲口让自己掀开他的盖头。
更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觉得,那声音无限趋近于谢究的音色。
池舟承认自己今天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想起谢究,也肯定他盯着谢鸣旌手指的目的,就是为了想起谢究,好让他清楚唯有跟谢鸣旌合作这一条路,他才可能和谢猫猫有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
但这不意味着,他能坦然接受面前坐着的这个人就是谢究。
池舟立在原地,一时不清楚究竟是婚宴上的醇酒醉人得厉害,还是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出宁平侯府的大门,如今不过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
院子里投递进来的光线一点点变暗了,龙凤红烛向下燃烧,青年身影映射在墙壁之上,也随着流动的风轻微晃动。
池舟垂眸,盯着谢鸣旌,嗓子突然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害怕吗?
或许还是有的。
那点对男主本身的恐惧几乎根植在了他的骨子里,很难彻底消融。
迷茫吗?
也是有的。
以至于他不敢上前确认,那张绣着龙凤呈祥的盖头下,究竟是一张属于谁的脸。
那么别的情绪呢?
池舟用混沌的大脑慢慢思索,觉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恼怒和荒诞来。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庆幸,他竟然希望自己听错了,眼前这一切只不过是六殿下逗弄棋子的把戏,故意做出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好哄得他心甘情愿奉上自己拥有的一切。
池舟完全无法想象,盖头下的这个人如果真的是谢究,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径来。
大概是屋内气氛过于安静,谢鸣旌那阵闲适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他略沉了语气,又唤了一声:“池舟?”
换别人来听,或许会觉得这两个字里含着压迫不耐的意义,可池舟却听出了一丝紧张惶恐。
他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问:“你要我替你掀盖头吗?”
谢鸣旌噤了声。
池舟又问:“殿下,您确定要臣为您掀盖头吗?”
他刻意点出身份尊卑,故意将自己放在下位,以一种位卑者的态度,说出不卑不亢的问询。
反差过于强烈,只会让人觉得他才是那个被人仰望的存在。
而谢鸣旌竟也真的仰起头,隔着一张丝绸质地的帕子,望着那道模糊的人影。
“池舟,你该替我掀盖头。”谢鸣旌轻声道,语气平静,却在这样的场景下,透出一种难言的执拗。
池舟定定地看向他,隔着一张红布,审视盖头后的人。
他向前一步,没有用喜婆准备的秤杆,而是伸手,拇指和食指捏合,捏住盖头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