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紧接着情况越来越失控,他只得着人赶紧去汇报主子,却没想到侯爷也是个能忍的主儿。
现在想来,或许在三小姐刚出现的时候,侯爷眼睛就看不清了。
万一池舟眼睛坏了……
暗三低着头,想都不敢想这种可能性,却执拗地低着头,非要向谢鸣旌讨一个处罚。
“出去。”男人冷冽的声音在房里响起,已是不容置喙的口吻。
暗三迟疑片刻,起身向外,准备自行去领罚,却听见谢鸣旌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只是自言自语。
“是我的错,与你无关。”
日光正好,投进卧房照得明亮一片,却偏偏床榻所在那一方天地,昏暗如同牢笼。
谢鸣旌坐在床边,手握着池舟的手,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生怕一眨眼人就没了般。
池舟在书局里说的那些话全都一字不落地转述进了他耳朵里,谢鸣旌纵马回来的一路上都想:那种情况下,他怎么能不在?
他多少次埋怨过池舟将二人间过往忘得一干二净,都不及这一次宁愿叫他永远不要想起来的痛彻。
他对池桐的感谢完全发自内心,若不是她,谢鸣旌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会看见怎样一个池舟。
他抿了抿唇,却发现已然干涩到裂开。
谢鸣旌没管自己,而是终于回过神来了般,找到个事做。
他松了手,飞快倒了杯温水过来,用帕子沾湿,一点点地替池舟润着嘴唇,就好像那干涩开裂到要流血的唇是面前这人的,而非他的。
直到大夫来了又走,池舟都没醒过来。
谢鸣旌没发话,林大夫也不敢强行施针唤醒病人,等到天黑便被人请去了客房暂住,留谢鸣旌一个人守在屋里。
贺凌珍中间来了一次,瞧见池舟又一次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脸色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谢鸣旌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连招呼都是过了许久才打出来的。
贺凌珍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六殿下这般失态的模样,活似一座空心的人偶,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连神情都透着木然。
贺凌珍叹了口气,还是没在这呆着,只吩咐明熙等少爷醒了第一时间去通知她。
但明熙其实也没看见池舟醒来的第一眼。
夏日本就漫长,今天更显得好像没有尽头。
谢鸣旌连天什么时候黑的都不知道,只机械地替池舟润着唇,坐在原地等他不知何时的清醒,连暗七回来汇报京中风向都没听进去。
这些日子过得太像一场梦,以至于谢鸣旌完全不敢想,池舟这次睁开眼,万一又忘了他怎么办。
可谢鸣旌又会想,不如忘记吧。
光是听人复述就足够谢鸣旌心悸,他实在不愿池舟再一次反刍。
这跟凌迟又有何区别?
还有眼睛,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池舟眼睛究竟怎样了。
床边烛花又哔啵炸了一次,墙上倒影晃动,谢鸣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池舟动了下手指。
他试探着开口:“哥哥……?”
室内安静几秒,床榻处传来一道带着些许叹息的轻笑声:“装什么乖?”
简单而又揶揄的几个字,谢鸣旌却好似在一瞬间灵魂归了躯壳,还来不及惊喜,便听见下一句足以将他溺死的宣判。
“啾啾,我眼睛坏了。”池舟轻声道,他对自己的情况过于清楚,却仿佛在说旁人的事:“耳朵好像也不太好,一直在幻听。”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池舟轻笑了一声,在茫茫夜色中自嘲发问。
第52章
池舟第一次听见那道声音,是在吃了他哥打回来的一只野兔子后。
鲜香麻辣的兔头被拆开,一拳头的肉只准小弟吃一勺。
池小舟上一秒还瘪着嘴控诉他已经是大人了,凭什么不准吃辣椒;下一秒偏过头就吐了个痛快眼泪汪汪地说哥哥下毒,我要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