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瑾笑着将他手拽下来:“我会盯着你哥哥收好的,下次回京给你带过去。”
池舟顿时开心起来:“谢谢陆哥哥!”
而后转身又去鼓捣,找出来一个木头雕的小老虎,塞给他爹,也说了套一样的话术。
池永宁这个匹夫,名字起的文雅,实则就是个粗人汉子,闻言就差老泪纵横抱着木雕指天发誓一定好好对它了。
池辰没眼看,拉着陆修瑾走到一边。
他低头,望着那只草编蚂蚱,嘀咕道:“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陆修瑾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池辰望了下他那双拿笔的手,移开视线,看着马车终于在一众人等的护送下离开边疆,过了半晌,脸色变了:“坏了,他身上穿的还是前两天破了洞没补的里衣。”
陆修瑾:“……”
陆大少爷沉默两秒,点点头:“嗯,挺好的,说不定传到陛下耳朵里,也能知道前线军饷紧张,拨点下来。”
池辰倒是不怎么在乎陛下,他就是怕他爹下次回家,会被他娘拿着长枪揍。
至于那些稚儿梦境,谁也没再提。
边境生活太宁静了,偶尔的骚乱传不到池舟耳朵里,也用不着池将军上阵。
池舟在这的三月,看不见锦都城的酒肆瓦舍,瞧不见红楼高塔,却能追逐一缕自由的风到力竭,躺在广袤的土地上望星空闪烁繁密。
他渐渐也忘了梦里那些可怖的场景。
他见到的边疆,没有血腥,没有战争,有的只是军民和乐,今日多读几页书,明天就可以去田间地头玩,说不定还能抱回一条鱼晚上加餐吃。
要不是承平帝下旨说实在不放心池家一门,三人都在前线,池舟甚至都想待在边疆不回来。
而更好的是,池辰中秋又回来了,带着他爹一起。
一年、两年,年年如此。
他虽然会做一些意义不明的梦,梦里有绚烂夺目的灯火和高楼,可他既看不懂、也不觉真实,甚至更觉以前的梦都为虚幻。
所以在那座琼楼玉宇的宫殿里,池舟第一次看见谢鸣旌的时候,跟了他三年的那道声音幸灾乐祸地说:“你还是不信吗,这个小孩就是会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凶手哦!你现在把他推下水里,你爹、你娘、你哥……你全家人都会好好的!”
然而池舟看见的却只是一个被所有人欺负的小孩。
他想,他在边疆那些时日,见过衣服破洞最多的小孩,也不曾这样孤独无助过。
就好像茫茫四野的冰原之上,暖光照拂,水面寸寸融化,独他那一块,既照不到光,也化不了冰。
所以他伸手,妄图将谢鸣旌带回家洗干净。
就像他在漠北的那些日子,偶尔疯玩误了时辰,就会被稍大一些的孩子牵着手走回自己家,吃上一碗夹生但难得的糙米饭,等着都护府来人接一样。
是最最平常的一件事。
可就在那年,他掉进水里,再睁开眼,木质的床畔和房梁被刺目的白色取代,耳边传来各种听不懂的声音,机械而规律。
梦中的虚影一寸寸化为现实,以他为起点,铺散开整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哎呀,哭这么大声呢!以后身体肯定健康!”
在那场声嘶力竭到抵触整个世界的啼哭声里,有人笑着说道——
作者有话说:太难写了,删了好几版,我先跪为敬QAQ
第56章
池舟像是在梦里过完了自己的半生。
——比旁人都要长的半辈子。
他见到自己幼时牙牙学语,不时高烧噩梦。
见到父母一夜一夜抱着他流泪,奔波在医院和诊所的门前,也听见母亲在他睡着后轻声而惆怅地说:“这孩子……好像不想来这世上啊……”
他的整个幼年时期,几乎都是在充斥着消毒水的病房度过的,不止一次听见亲戚委婉地劝他爸妈:“再要一个吧,这孩子……”
好像活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