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眼前的空气浮起一点点的波动。
光屏出现了。
今天的开头,有些不一样。
画面是从空中俯瞰下来的景色,一望无际的平原、起伏的山峦、漠漠平林,一寸一寸的景色向前推进着,让人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这个视角,是从苍鹰的眼中截取的。
【终于,看那见了人烟,在一个光秃秃的县城,面黄肌瘦的百姓们眼神麻木地聚集在菜市口,中心用木柴架起了高台。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高台中央,在黑压压人群的注视下仰望天空。
百姓们呼喊:“大人啊。”
老者双手举天,声音沙哑:“今日我留县县令李存阳以己身向上天祭祀,老天爷,您就开开眼,给我们留县下一滴雨吧!”
百姓们跪了下来,跟着呼喊:“老天爷,下一滴雨吧。”】
康熙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画面中的留县,是山西治下一个很小的县城,连县令都是当地的县城主簿直接补任的康熙没有见过当地的官员。
让康熙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是,留县当地的县令竟然如此荒唐。
用他自己祭祀上天去求雨,该说他为官大公无私吗?
而根据画面中百姓的穿着,周围的景色,也可以看出来留县正处于严冬,画面中的事很有可能就是在近期发生的,被小隐给摄了过来。
山西闹灾了?
严冬求雨,只能说明那个地方至少已经一年没有下雨了。虽然留县县令的行为很荒唐,但更能说明问题。留县的灾情很严重,夏无雨冬无雪,这是来年春天所有庄稼都要长不成的啊。
但他这个皇帝,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康熙严肃地看着画面中的情景,脸色阴沉到能滴下水来。
悲怆的配乐响起,小隐解说道:“这是发生在西北地区一个小县城的事情,一位年迈的县官登上祭台,想用他的身躯换取苍天的一死怜悯。看到过这一幕的人,都会为大清官僚系统内的迷信思想而震惊。”
小隐的解说很深沉,让人心头莫名升起苍凉感。
“十七世纪已经进入了科学发展的时期,康老登更相信西方的精准科学,但小隐万万没想到,坚持科学的康老登手下竟然有么迷信的官员。更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相信烧掉他自己就有可能让老天爷下雨,这种官员发起的封建迷信活动小隐也是第一次看见。”
【李存阳向两边的衙役吩咐:“点火!”】
“留县的县官跟百姓们说虽然我是一把老骨头了,但仍然能上去跟玉皇大帝谈判一遭。说不定玉皇大帝看我心诚,不用我上去就能感动落泪。大家放心,烧了我保管有救。要是没救,你们就继续烧,但是不要再烧人,烧三牲,再没有雨,你们就逃,逃离这个地方。”
“看到这里,小隐已经快要哭了,李县令不是相信烧了他能下雨,而是他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只能这样做。村民乙冷笑---”
画面在那些眼神恳切地看着高台上官员中的百姓身上拉近,一个面皮包着骨的人说道:“逃个屁,上头的大官把出去的路都堵上了,逃走的都被抓起来打死了,如果还没有雨水,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啊。”
众人看着这个说话的人,应该就是小隐所指定的村民乙,一阵头皮发麻。
索额图明珠这样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在山西的马齐,发生了这么大的旱灾他都不跟皇上禀报,回头有他的好果子吃。
南三所的胤祚,皱起了双眉。
他倒不是替马齐担心,前世也有山西旱灾上下官员隐而不报同时又严格限制灾民外逃的事情。虽然灾情是在二十八年初才被皇阿玛所知,但并没有牵扯到身为布政使的马齐。
他担心的是,小隐真的能够知道天下所有的事,且从目前已经看过的解说视频来看,祂对兄弟们更感兴趣。被这么一双随时能把事情捅到众人眼前的眼睛监视着,便意味着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要做到正大光明不愧于心。
否则,被小隐解说了,这辈子只会更早地出局。
胤祚重新看向光屏,那里已经燃起滚滚青烟。紧跟着画面切换,高屋华堂之中坐在主位和下位的两个藏青官服的人,主位的人说道:“前几年我们用借口向朝廷要的赈补的粮食够多了,万岁爷已经连续三年免征税赋。如果我们此时闹出来灾民外逃的事,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眼神阴狠下来,“派人看好出去的路,就是那翻山的小路,也看好。谁的地方放出去一个人,本府便拿谁是问。”
下位那人郑重地点头道:“明府放心,绝对不放出去一个灾民。但咱们这儿,还有一位手眼通天的人物啊。”
“你当他不知道吗?知道了他也不会说的,这种触霉头的事,咬咬牙也就过去---”
画面声音消失,那人还在摇头晃脑的地说着什么,小隐的声音响起:“泥马人都快饿死了,怎么咬牙过去,靠你咬牙吗?别人只是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家伙使用别人的生命给他打造狠辣人设。咋不死啊。”
啪,一个小红巴掌,啪又一个小红巴掌,啪啪啪,密集的小红巴掌盖住了这个人的脑袋。
康熙等守着光屏观看的人都愣住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密集的小巴掌,由此也不难知道小隐对山西知府二人的憎恨。
小隐伴着悲怆的音乐解说:“小隐本来想借此说迷信不可取,当官迷信更不可取。事实却是,没有被逼到无路可走的时候,就x算是没有读过书的愚昧无知的百姓也不愿意迷信。留县县令并没有选择烧别人,只是烧他自己,也算是他当官的唯一好处了。但是他的操作还是让小隐懵逼,你要燃烧自己求雨,就要搞明白为什么会下雨。请看小隐作的解释图,降雨是在热气流上升的过程中凝结成水珠,热气流托举不住沉重的雨滴时便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