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溯到今天下午。
那时候阳光还很烈。我路过实习生工位,看见她趴在桌子上偷偷抹眼泪。屏幕上一片红色的报错信息。周围几个男程序员想劝又不敢劝。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空指针异常。很低级的错误。
那时候我心情不错——刚解决了一个架构难题——于是随手从包里摸出一块原本打算带回去给可儿的巧克力——Valrhona70%黑巧,苦得要命,但回甘很长,可儿最近迷之喜欢,说是什么“大人的味道”。
“吃吧。”我把巧克力递给她。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睫毛膏都花了,像只花脸猫。
“林总……”
“逻辑错了可以重写。”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是前辈对后辈最纯粹的鼓励,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但心态崩了,那就…嗯,怎么说呢,代码就真的死了。”
我说完就走了。
对我来说,这只是随手喂了一只流浪猫而已。
我希望她没有解读出什么别的版本。
“行了。”我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那个Bug我已经修了,代码提交在Git上了,你自己拉下来看Diff。现在太晚了,赶紧回去。”
“我不累!”她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林总,我也能帮忙的!我可以帮您跑测试用例,还可以……还可以帮您倒咖啡!”
她那种急于表现的眼神,让我觉得有点烦躁。
也太刻意了。
就像一行写得过于冗余的注释,反而干扰了阅读。
“随你吧。”我转过身重新面对屏幕,“但请保持安静。”
“好的好的!谢谢林总!”
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笃、笃”声。
很快我就后悔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简直是灾难。
虽然她确实没说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噪音。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在我的后背游走。
她还时不时起身去打印机拿纸,或者去茶水间接水。
每次经过我身边,都会带起一阵风。
廉价的香水味,甜腻的花果香,像是超市里十块钱一瓶的空气清新剂。
太躁了。
这种味道和惠蓉的高级沉香比起来,简直就是塑料花和真花的区别。
某种意义上甚至比安娜那种攻击性的曼陀罗味道还让人不舒服,毕竟那个女人只是危险,但绝不庸俗。
该死的,是不是我想太多。
我尽量屏蔽这种干扰,强迫自己进入心流状态。
屏幕上的代码开始在大脑里构建出三维的模型,数据的洪流在虚拟的管道里奔涌。
就在我即将抓住那个并发延迟的关键节点时——
“林总……您喝水。”
声音近在咫尺。
我猛地睁开眼,从代码的世界里被拽了出来。
一团白色的影子在我余光里晃动。
苏小雅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过了办公桌,走到了我的侧面,离我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太近了。
完全超过了安全的职场社交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