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浅灰蓝色的玻璃珠子,她看着我。带着笑意的。
但我总觉得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就好像在窥探一株稀罕的植物。
我现在有点理解你和慧兰为什么老是叨叨我别跟她多聊了。
但我也更相信,这趟来对了。
“远藤小姐……”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这是你要的‘老旧货’,还真挺不好找的。”
“请叫我安娜就好。”
她双手接过盒子,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指了指旁边的茶桌。
“外面风大,老板娘请喝杯茶再走吧,正山小种,听说是暖胃的。”
她中文挺好,口音很浅了,我心不在焉的想着。
我现在哪有心情喝茶?家里还有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但能和她有聊聊的机会,我倒是求之不得,我耐得住性子。。
茶桌上也放着一本书,德文原版的。
我大学辅修过德语,勉强认得书名——《玛丽·安托瓦内特》。
茨威格的作品,断头皇后。
封面上,那位奥地利公主正摸着自己的脖子,眼神迷茫。
安娜跪坐在我对面,开始行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过专业的训练。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开水注入茶壶的声音竟然听起来像是一种倒计时。
“老板娘的呼吸好快。”
她把一杯琥珀色的茶推到我面前,并没有看我,而是盯着茶汤里升起的雾气。
“是因为……那个被停职的丈夫吗?”
我一愣。
“别紧张。”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惊愕,淡淡一笑,“我已经见过林先生和冯女士了,加上最近的新闻……把碎片拼起来并不难。”
我喝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家里……出了点事。”我低下头,盯着茶杯里的倒影,“我老公……被人算计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也许是憋得太久了,也许是她那种超然物外的态度让我觉得安全。
我断断续续地讲了。
我说你冤枉,说赵德胜的阴毒,说查不到证据的绝望。
我以为她会像个正常女人一样表现出同情,或者义愤填膺地骂那个渣男。
但是没有。
全程她都在喝茶。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愤怒,也不悲伤。她就像是在听我讲昨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平静得让人发指。
甚至,当我说到小雅那封“绝笔信”的时候,她的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
那种微笑,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现在只有三天了。”我说完最后一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我们查不到资金往来,没有证据。那个赵德胜太狡猾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似乎突然发现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为了同情,倒更像是看到了一道解错了的数学题。
“老板娘。”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划过丝绸,“你也乱了啊。”
我一楞,不知道她什么意思。